吃过午饭后，厉锋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又去了公司。
锋行同城那边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APP上线之后，技术、运营、商家对接全都压在一块儿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下个月能买车”，可郑浔佳看得出来，他这几天是真忙，忙到连吃饭都得掐着时间。
他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她一眼：“下午不出门？”
“应该不出。”郑浔佳抱着纸箱往次卧去，脚边还堆着几件待整理的衣服，“我要把最近收到的衣服都理一理。”
她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次卧地上，拿剪刀一个一个拆。
第一个箱子是陈慧那边寄来的，一共三件，一条亚麻质感的阔腿裤，一件V领雪纺衬衫，还有一件薄款风衣。都是陈慧店里即将上新的春装，让郑浔佳提前拍穿搭图用。
她把衣服一件件抖开，挂在衣架上对着光看了看，面料和做工都是陈慧一贯的水准。
第二个箱子，是另一家店寄来的。
这家店郑浔佳是一个多月前偶然发现的。
当时她在淘宝上搜一种特定面料的半裙，翻了好几页才翻到一家叫棉语手作的小店。
店铺装修朴素得几乎可以说是简陋，产品图拍得很一般，光线偏暗，模特也不太会凹造型，看上去就是那种夫妻店，自己做自己卖。
可她点进去一看评价，清一色的好评，而且都是特别具体的话，“面料摸起来真的很舒服”“穿了半年了还跟新的一样”“回购了三次了”。
郑浔佳当时就好奇了，下了一单试穿。
收到货之后，她是真的有点惊喜。
半裙的面料比她预期的好太多，垂感极佳，走线也细密规整，甚至里面的缝边都处理得很平整。五六十块钱的东西，质感完全不输外面卖两三百的。
她后来又陆续买了几件，件件都超出预期。
后来有一次她在微博上发了一条穿搭，恰好穿的就是那家店的一件棉麻衬衫。评论区有粉丝问链接，她就顺手贴了。
结果那条微博转发出去之后，那家小店一天之内卖了将近两百件，对于一个平时月销几十的小店来说，这几乎是爆了。
店主激动得不行，私信给郑浔佳发了一大段感谢，还问她愿不愿意长期合作，就是店里上新的时候，提前给她寄样品，她穿着拍照发微博，不需要刻意推广，只要在图片里标注一下店铺名就行。
郑浔佳觉得挺好的。
她跟这家店打了几次交道之后发现，店主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在江浙一带做了十几年服装加工。两人之前一直给大品牌做代工，后来自己开了淘宝店，想走自有品牌的路线。
他们做衣服的手艺是真好，选料也讲究，可就是不会拍照、不会P图、不会做营销。店里的产品图看着灰扑扑的，模特也是自家的亲戚客串的，拍出来的效果跟实物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店铺一直做不起来，只能靠少数回头客撑着。
郑浔佳替他们觉得可惜。
明明是好东西，就因为卖相不好，就被淹没在了淘宝这片汪洋大海里。
今天寄来的这个箱子里，是他们家的春季新款，两件纯棉衬衫，一件浅蓝、一件鹅黄，一条高腰阔腿的亚麻长裤；还有一件带腰带的棉麻连衣裙。
郑浔佳把它们一件件挂起来，摸了摸面料，果然，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明天天气好的话，下午在院子里拍一组吧。”她在心里盘算着。
正想着，门铃“叮咚”响了。
郑浔佳有点意外，放下手里的衣架，走去开门。
门一打开，站在外面的是李雨。
“李姐！”郑浔佳一下子笑了，“你怎么过来了？”
李雨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服，头发用一个简单的夹子别在脑后，比平时精神了一些。
她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我今天一个人在家，想着正好过来看看你。”李雨笑着走进来，把布袋放在玄关的凳子上，“带了点我婆婆寄来的花生酥，你尝尝。”
“小年呢？”郑浔佳一边帮她倒水，一边问。
“去幼儿园了。”李雨在沙发上坐下，“他现在每天八点送去，下午四点接。白天就我一个人在家。”
“那挺好，终于能清闲一点了。”郑浔佳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是啊。”李雨接过水，双手捧着，笑了笑。
可她的笑里，似乎带了一点淡淡的心事。
郑浔佳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两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李姐，”她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雨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郑浔佳说。
这种事说出来，总觉得好像是自己太敏感、太小心眼了。别人家的老公升了职、前途好了，做妻子的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嗯。”李雨最后还是“嗯”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郑浔佳，“浔佳，你别笑话我。”
“我怎么会笑话你。”郑浔佳认真地看着她。
李雨深吸了一口气。
“卫国最近……身边的人变多了。”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他升了职之后，局里对他越来越重视，经常被叫去开会、培训、出差。他以后还有可能继续往上提拔。”
“这是好事呀。”郑浔佳先是这么说，可看着李雨的表情，立刻就知道后面还有话。
李雨抿了抿唇，继续说：“是好事。可是……最近有几个他以前的同学，离了婚的，开始频繁地找他聊天。微信上有事没事就发消息，什么‘老同学好久不见了，出来聚聚呗’‘听说你升职了，恭喜恭喜’之类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还有他们单位里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四五岁，是去年新分配进来的，听说对卫国挺……挺热情的。之前有一次他们单位聚餐，那个姑娘坐在卫国旁边，主动给他倒酒、夹菜，第二天还单独发微信说‘昨天你好像喝多了，身体还好吗’。”
郑浔佳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大哥怎么说？”她问。
“他倒是跟我说了。”李雨苦笑了一下，“他说那个姑娘就是嘴甜，别的啥都没有。那些女同学发消息，他也就回个‘好’‘行’之类的，没多聊。”
“那你信他吗？”
“信。”李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头，“我当然信他。他不是那种人。”
可说完这句，她又顿住了。
安静了两三秒，她才低声补了一句：“但我也怕。”
郑浔佳没有立刻接话。
“人心都会变的。”李雨看着杯子里的水面，声音有些惆怅，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是不信他。可我见过太多这种事了。男人在外面条件好了、有了权、有了前途，身边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凑上来。一开始可能没什么，可日子长了，诱惑多了，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呢？”
她抬起头，看着郑浔佳，眼底有一点不安：
“浔佳，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我知道我不能管太紧，也不能让卫国觉得我不信任他。可是我有时候……有时候就是会想，他以后会不会觉得我变老了，太普通了，有点配不上他了。”
郑浔佳听完，心里微微发酸。
她理解李雨的感受。
李雨这几年过得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操持家务、省吃俭用，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没有精力打扮自己，没有时间经营自己。而陈卫国这两年一步步往上走，身边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年轻、越来越体面。
然后，郑浔佳怔了一下，想起厉锋似乎也是这样。
厉锋今年才二十六岁，不靠父母不靠家世，一个人单打独斗已经月入十万，已经是男人中的佼佼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