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厉锋回来的时候,郑浔佳正坐在沙发上修图。
“回来啦。”
“嗯。”厉锋换了鞋,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走进来坐到她旁边。
郑浔佳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的表情比平时微微沉了一些,那张俊美锋利的面孔看着有些冰冷。
“怎么了?”她把电脑合上一半,侧过身看着他。
厉锋靠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伸展开,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
“今天公司来了一趟市场监管的人。”
郑浔佳一下子坐直了:“查你们?”
“嗯。”厉锋说,“有人举报,说锋行同城无证经营、骑手没保险、食品安全不达标。来了三个人,带着举报函,一项一项查。”
郑浔佳心提了起来:“那……没事吧?”
“没事。”厉锋转头看着她,眼底的神色很平静,“资质年初就办了,保险四月买的,商家资料全部存档。他们查了一圈,什么问题都没找到。”
郑浔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往后靠了回去。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你之前都弄好了。”
“嗯。”厉锋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新买的小绿植上,声音很淡,“说起来,这件事办这么早,也是因为陈大哥之前提醒了我。”
“陈大哥?”
“嗯。前段时间他带小年过来,跟我聊了几句。他说市里要出新规,规范即时配送行业,让我提前把资质办了、保险买了。当时我就上心了,第一时间就去着手。”
厉锋顿了一下:“如果没有他那句提醒,我可能还要再拖一两个月。那这次来查的人,就真能查出问题来。”
郑浔佳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那今天来查的人,走的时候什么态度?”她问。
“走之前还夸了一句‘做得不错’。大概也没想到,一家这么小的公司,东西能备得这么齐全。”
郑浔佳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们肯定以为来之前就已经赢了,结果空手而归。”
“差不多。”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客厅里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的路灯亮着一盏昏黄的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一小块。
郑浔佳想了想,忽然开口:“老公,要不我们买点东西,去感谢一下陈大哥?”
厉锋转头看她。
“他那个提醒,确实帮了咱们大忙。”郑浔佳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他说了那几句,今天可能就真的麻烦了。虽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可人情该到的要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些以前的画面。
郑元山做建材生意,跟各种部门打交道是家常便饭。逢年过节送礼、请客、疏通关系,她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家里客厅的茶几上三天两头就会出现新的礼盒、茶叶、酒水,甚至还有更昂贵的古董金条,郑元山会叫司机送去各个地方,有时候带着周如月亲自过去。
后来大了一点,她才慢慢明白,那些东西不是白送的。
她现在当然不是要去走关系,但多少还是觉得别人帮了自己,就应该回个礼。
“不用。”
“为什么?”郑浔佳有点不解。
厉锋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布料,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陈大哥不是那种人。”他说,“他跟我说那些,不是在给我通风报信,也不是以权谋私。他只是告诉我一个行业趋势,提醒我早点合规。这事本身就不违规,他也没帮我在监管局那边做什么手脚。”
他顿了顿:“如果我现在专门买一份贵重的东西送过去,打着感谢提醒的名头,他反而会多想。”
“多想什么?”
“会觉得我把他当成了需要被打点的人。”厉锋看着她,“他在体制里,这种事他比我敏感。送了东西过去,他要是收了,心里会不舒服。不收,又显得咱们之间见外了。怎么都不对。”
郑浔佳听着,点了点头。
厉锋虽然没有上大学,也没有受过家庭教育,但这个男人在社会多年摸爬滚打,已经形成了他自己的判断。
他的脑子相当冷静,看人也很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厉锋说得确实有道理。
陈卫国那个人,正直、体面、有分寸。他跟厉锋之间的交情,不是建立在利益交换上的。是真正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如果硬要把一份人情用钱或者礼物去结算,反而会让这份交情变了味。
“嗯,我想想也是。”郑浔佳把刚才的想法放下了,“那就不送了。”
她靠回沙发里,想了一会儿,又轻声说:“那还是和以前一样吧。隔段时间请他们来家里吃个饭,平时李姐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搭把手,逢年过节走动走动。朋友之间就这样来往,不用把利益分得太清。”
“你说,是谁举报的你们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厉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才淡淡地说:“不确定。不过,这次来查的东西很具体,一看就是有人专门盯着我们,想对公司下手。”
郑浔佳的眼神一变:“你是说,有人故意的?”
“嗯。”厉锋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冷意却暗暗浮了上来,“不过,查不出什么就好。以后他们再想动这招,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