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早，天刚蒙蒙亮，闹钟还没响，厉锋就醒了。
他侧过身，看着身边还在睡的郑浔佳。
她睡得很安稳，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轻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厉锋没有叫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洗漱、换衣服。
等他收拾好出来，郑浔佳也刚好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六点半。”厉锋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再睡会儿？”
“不睡了。”郑浔佳摇摇头，“今天要去工厂，得早点出发。”
厉锋在厨房煎了两个鸡蛋，烤了吐司，又煮了两杯速溶咖啡。
两个人简单吃完早饭，郑浔佳把昨晚准备好的资料装进包里，样衣照片、尺寸表、第一期的打版记录，还有她自己画的修改意见。
工厂在江宁区的一个镇上，距离滨城市区将近两百公里。
导航显示，正常行驶需要三个半到四个小时。
厉锋开车很稳，车子先上了高速，然后一路往南。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高楼慢慢变成了郊区农田，再变成连绵的丘陵和工业园区。
郑浔佳坐在副驾驶，前半程还在整理资料，后半程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紧张吗？”厉锋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有一点。”郑浔佳老实承认，“我以前从来没跟工厂的人打过交道。”
“别紧张。”厉锋说，“你只要把问题说清楚，该坚持的地方坚持住就行。”
“嗯。”郑浔佳点点头，又问，“你以前跟工厂打过交道吗？”
“打过。”厉锋语气很淡，“以前跟一些仓储、包装的厂子合作过。那些人都是老油条，一看你好说话，就想压价、拖款、偷工减料。”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只要态度够硬，他们反而会尊重你。”
郑浔佳听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了三个多小时。
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两个人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上了趟洗手间，又买了两瓶水。
再次上路后，导航提示还有四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路越来越窄，周围的建筑也从整齐的工业园区变成了有些破旧的厂房和低矮的民房。
郑浔佳知道，快到了。
十一点五十，车子终于在一栋三层厂房门口停下。
厂房外墙刷着白漆，上面用红色大字写着“锦源服装有限公司”几个字。
门口停了几辆面包车和货车，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正在搬货。
郑浔佳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浔佳！”
陈慧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得高高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帆布包，看起来也是一副要打硬仗的架势。
“慧姐。”郑浔佳笑着迎上去。
陈慧走到近前，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从驾驶座下车的厉锋。
她愣了一下。
虽然之前郑浔佳提过她老公会一起来，但陈慧没想到，郑浔佳的老公竟然长得这么帅，比很多男模都帅多了。
一米九二的个头，肩宽腿长，黑色T恤把他身材衬得格外挺拔。
五官深刻立体，眉眼冷峻，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而且，他身上那种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陈慧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男人不少。
可像厉锋这样的，真不多。
她回过神来，笑着伸出手：“你就是厉锋吧？我是陈慧，浔佳的合伙人。”
厉锋握了握她的手，点头：“陈姐。”
“你们路上辛苦了。”陈慧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咱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进厂谈。”
“好。”郑浔佳说。
三个人上了陈慧的车，她对这边熟，知道附近哪里有吃饭的地方。
厉锋把车停在工厂门口，锁好，跟着她们上了陈慧那辆白色的本田CRV。
陈慧带他们去了镇上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农家菜馆。
店不大，但菜做得地道。
点了一条清蒸鲈鱼、一盘农家小炒肉、一份手撕包菜、一碗丝瓜蛋汤，还有一大盆白米饭。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慧给郑浔佳和厉锋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叹了口气。
“浔佳，我跟你说实话。”她压低声音，“这个工厂的老板姓钱，人精得很。咱们第一期单子小，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得还算可以。可这次秋装单子大了点，他就开始耍滑头了。”
“怎么耍滑头？”郑浔佳问。
“版师那边，钱老板是打过招呼的。”陈慧说，“我前天去工厂跟版师沟通，那个老师傅态度很硬，说数据没问题，是我们自己要求有问题。我一听就知道，这是钱老板授意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郑浔佳皱眉。
“因为改版要钱。”陈慧说得很直接，“咱们这批秋装，面料成本高，工艺要求也高。如果按照咱们的要求重新打版、重新打样，工厂那边要多花时间和人工。钱老板觉得不划算，就想蒙混过关。”
她顿了顿，又说：“他赌的就是咱们小品牌没什么话语权，吃点亏也只能认了。”
郑浔佳听完，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表面依旧平静。
“那下午见到钱老板，我们怎么谈？”
“先礼后兵。”陈慧说，“咱们把问题摆出来，让他看样衣、看数据。如果他愿意改，那最好。如果他还是不松口……”
她看了一眼厉锋，又看向郑浔佳：“那咱们就得硬气一点。该返工的必须返工，不然这批货咱们不要了。”
郑浔佳点头：“好。”
厉锋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可陈慧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冷漠，但他一直在听，而且听得很认真，浑身带着锐气和沉稳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陈慧看人特别准，她觉得郑浔佳的老公不简单，陈慧认识的一些身价过亿的大老板，都没有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强大。
吃完饭，陈慧抢着结了账。
三个人走出饭馆，外面的阳光刺眼，热浪扑面而来。
陈慧看了看时间：“一点半了，咱们回工厂吧。”
郑浔佳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