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小镇的街道上连偶尔经过的车辆声都绝迹了。
房间里,老旧的空调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嗡嗡”声。窗帘很薄,透进一点外面路灯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的轮廓。
厉锋没有睡着。
床太窄,床垫又硬又塌,但他失眠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怀里的人睡得很熟,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胸口。她身上带着廉价旅馆沐浴露的味道,可混着她本身那种干净柔软的气息,反倒让人心口发紧。
今天在工厂,看着她条理清晰地跟那个老油条据理力争,看着她为了自己的事业毫不退缩的样子,厉锋心里的某种情绪其实早就被点燃了。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郑浔佳被他抱得动了动,睫毛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看见厉锋正低头看着自己。
男人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点压抑了很久的热意。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低哑。
郑浔佳睡意散了大半,脸颊慢慢热起来。
这里不是家里,是几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隔音差得要命,连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看着厉锋,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今天下午在工厂办公室里,他站在她身边,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替她撑腰的画面。
他总是这样。
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麻烦,又从来不多说什么。
郑浔佳心里一软,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声说:“没有。”
厉锋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像是在试探。可很快,温度就一点点失控。
破旧的小旅馆、昏暗的灯影、窗外安静的小镇,全都像被隔绝在了很远的地方。
郑浔佳被他抱在怀里,呼吸渐渐乱了。
就在两人越靠越近的时候,身下那张劣质的弹簧床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简直像被放大了十倍。
郑浔佳吓得浑身一僵,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眼睛睁得圆圆的。
“别……”她压低声音,耳根红透了,“床太响了。”
厉锋也停住了。
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床铺又发出一声让人尴尬的轻响。
郑浔佳更羞了,双手抵着他的肩膀,小声道:“不行,会被听见的。”
这种小旅馆的隔音形同虚设。虽然陈慧住在203,中间隔了一个房间,可谁知道隔壁或者楼下有没有别人?
真要闹出动静,明天她就不用见人了。
厉锋低头看着她。
她眼底还带着水汽,脸颊红得厉害,明明害羞得不行,却还是乖乖窝在他怀里,没有真的推开他。
厉锋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不在这儿。”
郑浔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连人带被抱了起来。
“厉锋……”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厉锋抱着她,走进旁边狭窄逼仄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暗光。瓷砖有些旧,洗漱台边缘也泛着水渍,看起来一点也不浪漫。
可偏偏是在这样破旧的地方,两人之间那点藏不住的亲密,反而被衬得格外清晰。
厉锋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拧开了花洒。
“哗啦啦——”
水流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声响。
郑浔佳被他抵在怀里,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你……”
她刚开口,剩下的话就被厉锋低头堵了回去。
水声越来越大,渐渐遮住了卫生间里所有细碎的动静。
狭窄的空间里,水汽一点点漫开。
破旧的墙面、生锈的花洒、劣质的洗漱台,都被昏暗和雾气模糊掉了。
郑浔佳只能抓紧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颈侧。
后面的事,都被夜色和水声藏了起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终于停了。
卫生间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
郑浔佳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厉锋怀里,眼尾还泛着一点红。
厉锋低头,在她被热气蒸得绯红的脸颊上亲了亲。
“还好吗?”他低声问。
郑浔佳闭着眼睛,不想理他。
厉锋知道她是累狠了,也不再闹她。他拿过干净的毛巾,耐心地替她擦干身上的水,又用浴巾将她严严实实裹住,重新抱回房间。
房间里依旧昏暗,空调还在嗡嗡地响。
厉锋把她放到床边,又拿出吹风机,给她一点一点吹干头发。
小旅馆的吹风机功率很小,声音也大,热风断断续续的。
郑浔佳坐在床边,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厉锋一只手托着她的发尾,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动作难得温柔。
吹完头发,他把吹风机收好,扶着她躺下。
郑浔佳一沾到枕头,就像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她连骂他一句“禽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有气无力地小声嘟囔:“回家之后……不许再住这种床了。”
厉锋低低笑了一声,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捞进怀里。
“好。”
“也不许再折腾我。”
“看情况。”
郑浔佳闭着眼睛,气得轻轻踢了他一下。
厉锋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把被子盖好,又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小旅馆的床依旧不舒服,空气里也还有淡淡的潮味。
可郑浔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厉锋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眼底的热意慢慢沉下去,只剩下一片温柔。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低声道:“睡吧。”
窗外,小镇安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