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版师被叫来之后，四个人对着设计图和尺寸表，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郑浔佳把每一处需要修改的地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版师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在钱老板的注视下，也只能老老实实记下来。
最后，钱老板亲自把他们送到厂门口，满脸堆笑地保证：“一周内，保证给你们做出合格的样衣。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等他们的车开走，钱老板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
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差点看走眼了。
那两个女人看起来好欺负，可她们身边那个男人，可不是善茬。
……
车里，陈慧开着车，一边开一边忍不住笑。
“浔佳，你老公太厉害了。”她说，“我跟钱海磨了好几天，他就是不松口。结果厉锋几句话，直接把他镇住了。”
郑浔佳坐在后座，侧头看着开车的厉锋，眼里也带着笑意。
“是挺厉害的。”
厉锋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陈慧又说：“不过说实话，今天要不是厉锋跟着来，咱们两个女人，还真不一定能压得住钱海那种老油条。”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做生意啊，有时候真的不是光讲道理就行的。你得有底气，得让对方知道你不好惹。”
郑浔佳点点头。
她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车子开了一会儿，陈慧忽然看了看时间，皱起眉头。
“都快七点了。”她说，“你们还要开四个小时回去，到家都半夜了。”
“没事，我不困。”厉锋淡淡道。
“可浔佳呢？”陈慧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郑浔佳，“她今天忙了一下午，肯定累了。而且你开了一天车，晚上再开四个小时，太危险了。”
她想了想，建议道：“要不今晚就在这边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再走，路上也安全点。”
郑浔佳其实也有点累。
早上六点多就起床，在车上坐了四个小时，下午又在闷热的工厂里待了三四个小时。
现在浑身酸软，只想找个地方躺着。
“老公，要不就听慧姐的吧。”她小声说，“今晚住这边，明天再走。”
厉锋沉默了两秒，点头：“好。”
陈慧松了口气：“那我带你们去镇上找家旅馆。这边条件有限，没什么好酒店，只能委屈一晚了。”
“没关系。”郑浔佳说。
陈慧把车开到镇上最中心的位置，在一家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小旅馆门口停下。
旅馆叫顺达宾馆，是栋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黄脱落了。
一楼是前台和小卖部，玻璃门上贴着“住宿”、“钟点房”几个红色大字。
三个人走进去，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低头玩手机。
看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住店？”
“嗯，两间房。”厉锋说。
“标间还是大床？”
“一间标间，一间大床。”
“有。”前台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登记表，“身份证拿来。”
三个人掏出身份证，前台女人登记好，递过来两把钥匙。
“203和205，在二楼。押金五十一间，退房的时候退。”
厉锋付了钱，接过钥匙。
“慧姐，你住203，我们住205。”他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陈慧。
“好。”陈慧接过钥匙，“那咱们走吧。”
三个人爬上狭窄的楼梯，来到二楼。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已经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空气里有一股潮湿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墙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照得走廊更加阴暗。
陈慧打开203的门，里面传来一股陈旧的味道。
她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紧挨着，床单看起来是新换的，但被子有些薄。
靠墙有一台老式的柜式空调，墙上挂着一台小电视。
卫生间在门口右手边，透过半开的门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瓷砖和一个蹲坑。
“条件是差了点。”陈慧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将就一晚吧。”
“没事，能睡觉就行。”郑浔佳笑着说。
陈慧冲他们摆摆手：“那我先进去了，晚安。”
“晚安。”
陈慧关上门，厉锋带着郑浔佳走到205。
推开门，房间布局跟隔壁差不多，只是把两张单人床换成了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
床单和被套看起来是洗过的，但颜色已经发黄，被子薄得能看出里面的棉絮。
房间角落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制冷效果不太好，整个房间还是有些闷热。
墙上的白漆有些斑驳，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桌子和一把塑料椅子。
卫生间比隔壁稍微大一点，有个站立式淋浴，但喷头已经生锈了，水压估计也不会太好。
郑浔佳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条件，确实有点艰苦。”
让她想起来之前住锦绣苑的时候了，不过就算在锦绣苑那边，空间还是比这边要大点的。
厉锋把门关上，走过来看了看床铺，又去卫生间检查了一遍。
“能凑合一晚。”他说，“你先去洗澡，我下楼买点水和吃的。”
“好。”
厉锋下了楼，在旅馆一楼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两桶泡面、还有几包小零食。
回到房间，郑浔佳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她头发还湿着，车里有她的衣服，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水压好小。”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说，“而且水忽冷忽热的，差点烫到我。”
厉锋把矿泉水递给她一瓶：“先喝点水。”
郑浔佳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坐到床边。
床垫很硬，她坐下去的时候，床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她忍不住笑：“这个床，今晚翻个身都得小心点。”
“你今天下午，怎么知道钱海他们工厂的那些情况的？”她问，“什么年产值、订单量下滑，你说得那么清楚，是提前查过吗？”
厉锋点头：“嗯，来之前查的。”
“怎么查的？”
“企业信息网上能查到注册资本、法人代表这些基本信息。”厉锋说，“订单量和经营状况，我让老赵托人打听的。做服装供应链的圈子不大，稍微问一下就能摸到底。”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今天要来谈判，所以提前做了准备。知道他们的信息，才能占主动。”
郑浔佳听着，心里一阵温暖。
他表面上只是说送她过来，实际上早就把该做的功课都做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小镇上没有什么夜生活，街道很快就安静了，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空调还在“嗡嗡”地转着。
“困了吗？”厉锋问。
“有点。”郑浔佳打了个哈欠。
“那睡吧。”厉锋站起来，“我去洗澡。”
郑浔佳躺到床上，被子薄薄的，但她实在太累了，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