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布置得很雅致。
落地窗面朝东湖，远处的水面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室内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几张圆桌摆得疏朗，桌上放着精致的茶具和三层点心架。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白茶清香。
方太太站起身，拉着郑浔佳在自己旁边坐下。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她笑着环顾在座几人，“这是厉太太，叫她小郑就好。之前我跟你们提过的，自己做女装品牌的那个年轻人。”
郑浔佳微笑着点头：“各位好。”
在座的有四个女人。
坐在方太太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套头衫，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整个人气质沉稳，看起来像是这个圈子里资历比较老的。方太太介绍说她姓吴，是做工程生意的吴总的太太。
吴太太旁边是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深蓝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戴着一对卡地亚的耳钉。她姓何，老公做进出口贸易。
靠窗坐着的是最年轻的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染了一头时髦的蜜棕色长发，穿着一件黑色小香风的开衫。她姓陆，是本地一家连锁健身会所老板的太太。
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话不多，穿着低调但看得出用料考究，圆脸，笑起来很温和。姓周，老公在滨城做商业地产。
方太太给郑浔佳倒了杯茶，低声笑着解释：“咱们这个小圈子，平时就这么几个人。之前还有个赵太太经常来，不过她上个月刚生了二胎，在月子中心里呢，估计得好几个月才能出来。正好人少了一个，我就想到你了。”
郑浔佳心里明白了。
方太太约她来，不是偶然兴起，而是有人暂时退场，空出了一个位置。
这种社交圈子，人数通常是相对固定的。太多了显得杂，太少了又没氛围。方太太把她补进来，既是好意，也是一种试探。
试试她适不适合这个圈子。
“方姐客气了。”郑浔佳笑着接过茶杯，“谢谢方姐想着我。”
对面的吴太太淡淡看了她一眼，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然后把目光转回了方太太身上，继续说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赵太太生了个女孩，她婆婆嘴上说着儿女双全，可我听赵太太说，月子里婆婆只去了两次。”
何太太撇了撇嘴：“可不是嘛。她婆婆早就想抱孙子，结果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还是女儿。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有想法。”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陆太太翻了个白眼，搅着面前的咖啡。
吴太太笑了笑，没有评价这个话题，而是看了看新上来的点心，拿了一块马卡龙。
郑浔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刚来，这些人和赵太太之间的交情、过往、那些只有圈内人才懂的默契，她一概不了解。
贸然加入话题，只会显得突兀。
而且她也很清楚，在座的这几个女人，虽然表面上对她很礼貌，但实际上并没有给予太多重视。
毕竟她今天是第一次来，年龄最小，背景也最浅。
在这个圈子里，丈夫的身价和企业的规模，几乎就是太太话语权的直接标尺。
厉锋的锋行同城虽然发展快，但跟吴总、何总、周总比起来，还是太年轻了。
所以她们对郑浔佳的态度，谈不上冷淡，但确实也谈不上热情。
郑浔佳并不介意。
她早就过了那种需要别人热情相待才觉得自在的阶段了。
话题从赵太太生孩子转到了月子中心，又从月子中心转到了各家请的月嫂价格，再从月嫂转到了孩子入学。
陆太太正在为她家大儿子择校发愁。
“东区那个国际学校，学费一年二十多万，但教学质量真的好。我身边好几个朋友的孩子都在那里读，英语说得跟外国人一样。”
吴太太不以为然地摆手：“国际学校是好，可以后如果要走高考路线，衔接就很麻烦。除非你一开始就打算让孩子出国。”
“那也得看孩子适合什么路线。”何太太说，“我家的今年刚转去城北那个私立，你别说，数学成绩一下子就上来了。那边管得严，天天补课。”
“城北那个？”陆太太皱了皱眉，“我也听说了，说是升学率很高，但孩子压力也大。我家那个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太严了怕他受不了。”
几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郑浔佳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喝一口茶。
虽然她暂时还没有孩子，但李雨之前说的那番话，让她对学区和教育开始留了心。
这些太太口中的信息，其实非常有用。
哪个学校教学好，哪个片区学位紧张，哪个私立学校管理严格但升学率高，哪个国际学校虽贵但素质教育做得好。
这些信息，不是上网搜搜就能获得的。
很多都是当事人花了真金白银试过错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郑浔佳默默记在心里。
学校的话题告一段落后，何太太忽然提起了最近的房产行情。
“你们有没有注意，城东那个翡翠庄园最近又涨了。我上个月去看了一眼，二期洋房的尾房已经没剩几套了，价格比年前高了将近10%。”
郑浔佳心里微微一动。
翡翠庄园，就是年前她和厉锋去看过的那个小区。
吴太太点了点头：“城东那片确实还有涨的空间。地铁马上就通了，再加上那个新建的商圈，配套一起来，涨是肯定的。”
何太太叹了口气：“早知道年前就该下手。现在再去看，好楼层好朝向都被抢完了。”
“城东以后是滨城重点开发的方向。”周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我老公他们公司的商业地产项目有三个都在城东落了地。政府那边已经把城东列为未来五年的核心规划区了。”
郑浔佳又往心里记了一笔。
周太太平时话不多，但她老公做商业地产，对城市规划和政策动向的了解程度，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这些信息的价值，可能比表面上的一句闲聊要大得多。
下午茶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话题从孩子聊到房产，从房产聊到投资，从投资又拐到了最近谁家在装修、谁家的阿姨做菜好吃、谁家老公被调去了外地分公司。
这些太太的信息量极大。
因为她们的丈夫分别涉及不同的行业，加上各自认识的人脉不同，她们在闲聊中交换的信息，覆盖面极广。
虽然这些信息都是碎片化的、夹杂在八卦和抱怨里的，但如果有心留意，就能从中拼凑出很多有价值的东西。
郑浔佳全程没有多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偶尔被问到才礼貌作答，大多数时候就是微笑着充当一块无害的背景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