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冬日的天色暗得早，东湖上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水面从浅金色变成了灰蓝色。
几个太太陆续起身。
吴太太司机已经等在楼下，何太太约了美容院，陆太太还要赶去接孩子上兴趣班，周太太倒是不急，临走前还跟方太太低声说了几句城东商业项目的事。
郑浔佳跟着方太太一起走到会所门口。
“小郑，今天还习惯吗？”方太太笑着问。
郑浔佳听得出来，她不是客套。
她想了想，坦白道：“刚开始有一点不适应，不过后面就好了。大家聊的东西挺有意思的。”
方太太看了她一眼，眼里露出一点欣赏。
“第一次来，能这样已经很好了。”方太太说，“这种小圈子，都是慢慢熟起来的。你不用急着表现，也不用急着融进去。多听，多看，比什么都重要。”
郑浔佳点点头：“我明白。”
“以后有空，我再叫你。”方太太说，“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也不用勉强。”
“好，谢谢方姐。”
两人在门口分别。
郑浔佳上了车，却没有立刻发动。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会所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湖面，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下午听到的那些话。
赵太太生了二胎，婆家态度微妙。
几个私立学校的口碑和升学情况。
城东规划，地铁通车，商业地产落地。
翡翠庄园尾房涨价，二期好楼层被抢空。
单独听起来，都是些闲聊。
可放在一起，却像一张慢慢铺开的信息网。
郑浔佳忽然意识到，很多机会，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它们往往先藏在某几个人不经意的谈话里，藏在某个片区提前变化的风向里，藏在别人轻描淡写说出的“我听说”里。
如果没有出现在那个场合，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些。
回到青藤雅苑时，天已经黑透了。
郑浔佳进门后，先换了鞋，把大衣挂好，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去了书房。
她打开电脑旁边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个标题。
教育，房产，人脉，还有女装品牌潜在客户。
她把下午听到的内容一点一点记下来。
东区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二十多万，适合未来出国路线。
城北私立学校管理严格，数学提升明显，但孩子压力大。
翡翠庄园年前到年后涨幅约10%，城东未来五年可能是重点规划区。
周太太老公做商业地产，信息可信度较高，后续可以关注城东项目落地情况。
方太太圈子里的女性，有消费能力，但并不一定都有完全自主的财政权。购买决策受丈夫、副卡额度、家庭关系影响。
写到这里，郑浔佳停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社交的理解太简单了。
她不喜欢应酬，不喜欢客套，也不喜欢那些暗暗比较的眼神。
可社交不是只有这些。
真正有用的社交，是让人看见自己原本看不见的信息流动。
她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为了进入某个圈子而委屈自己。
但她确实应该多争取一些时间，去接触更大的世界。
不能只待在家里、学校里和自己的公众号后台里。
正想着，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郑浔佳一愣，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
厉锋今天竟然回来得这么早。
她从书房走出去，厉锋已经换好了拖鞋，正把大衣挂到衣架上。
“今天这么早？”郑浔佳有些惊讶。
“嗯，事情处理完了。”厉锋看向她，“你刚回来？”
“回来一会儿了。”郑浔佳这才猛地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顿时有些懊恼，“糟了，我忘了做饭。”
厉锋挑了挑眉：“忘了就忘了。”
“我下午去方太太那边喝下午茶，回来又在整理笔记，一下子没注意时间。”郑浔佳走到他面前，有点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还没吃？我现在去煮面也行。”
厉锋伸手把她拉过来，低头看她。
“煮什么面。”他说，“不做就不做。我们还能出去吃。”
郑浔佳抬头看他：“可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喜欢。”厉锋说，“但不是让你每天必须做。”
他语气很冷静，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是我老婆，不是我请回来的厨师。”
郑浔佳心里一下子软了。
她忍不住笑：“厉总现在说话越来越会哄人了。”
“事实。”
厉锋牵着她往客厅走：“想吃什么？”
郑浔佳想了想：“出去吃点热的吧，今天下午光喝茶吃点心了，其实没吃饱。”
“火锅？”
“可以。”
两个人很快换了衣服，去了小区附近一家火锅店。
现在天气还有些冷，火锅店生意依旧很好，店里热气腾腾，牛油锅底的香味浓得很。
厉锋点了鸳鸯锅，又点了肥牛、毛肚、虾滑和几样蔬菜。
郑浔佳坐在他对面，一边调蘸料，一边把下午的事慢慢讲给他听。
她说方太太那个圈子，说吴太太的沉稳，何太太的精明，陆太太的直接，周太太虽然话少但信息很准。
也说那些人对她的态度。
“她们没有为难我。”郑浔佳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但也没有多热情。大概就是把我当成方姐带来的一个新人，先观察观察。”
厉锋点头：“正常。”
“我也觉得正常。”郑浔佳说，“换成我是她们，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掏心掏肺。”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她们聊的东西很有用。尤其是房子和学校。”
厉锋抬眼看她。
郑浔佳把翡翠庄园涨价的事说了。
“何太太说，二期尾房比年前涨了差不多10%。”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们年前买了那套四百多万的，现在等于账面上就多了几十万。”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
几十万不是小钱。
尤其是他们明明去看过，也确实有能力付首付。
厉锋把烫好的虾滑夹到她碗里，语气很淡：“站在现在看过去，当然会觉得遗憾。”
郑浔佳抬头看他。
厉锋说：“但当时的我们，不知道它会涨。我们只知道，买那套房要背很重的贷款，公司和栖枝都还需要现金流。”
他看着她，声音平稳。
“在当时能掌握的信息下，你的判断没有错。我们做的是那个时间点最稳妥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