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郑浔佳没有发微信。
因为厉锋改了主意。
“我来打电话。”他说。
郑浔佳一愣：“你打？不是说让我发消息吗？”
“电话比消息好。”厉锋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文字是死的，语气是活的。打电话能听到她的反应，也能根据她的情绪随时调整话术。”
郑浔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微信消息最大的问题是，发出去之后，对方可以花半天时间斟酌怎么回。
但电话不一样，电话是即时的。
对方的犹豫、着急、松动，全都藏在那几秒钟的停顿和语气变化里。
“那我在旁边听。”郑浔佳说。
“嗯。”
厉锋拿起手机，点开魏太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小厉啊？”魏太太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你们那边贷款的事情定下来了？”
“魏太太。”厉锋的声音沉稳，语速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点，“就是想跟您说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
“嗯，你说。”
厉锋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这段时间，我们跑了四五家银行。”他说，“贷款方案确实不太理想。利率都偏高，而且因为我是做企业的，银行那边审核要看公司流水和经营情况，审批周期至少要两个月。”
“还有一家银行说，我的公司刚做完融资，股权结构刚变更过，他们要等工商变更完成之后才能受理。这样一来，时间就更长了。”
电话那头，魏太太没有立刻说话。
厉锋继续说：“我跟小佳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拖下去，对您也不合适。您那边也有您的时间安排，我们不想因为我们贷款的事，一直让您等着。”
他的语气很诚恳，像是真的在为对方考虑。
“所以……”厉锋道，“我们在想，是不是先放一放这套房子，等贷款的事情理清楚了，再来看合适的。”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几秒。
郑浔佳坐在旁边，紧盯着厉锋的表情。
厉锋面色如常，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过了大概五六秒，魏太太开口了。
“小厉啊，你们别着急做决定。”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虽然努力控制着，但她语速的变化很明显，“贷款的事情，我知道确实麻烦。但你们真的很喜欢这套房子吧？”
“确实很喜欢。”厉锋说得很诚恳，“小佳一回去就跟我念叨那个院子，说以后想种蔷薇。但喜欢归喜欢，买房不能只靠喜欢。”
魏太太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那……价格方面，其实可以再商量的。”
郑浔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看向厉锋。
厉锋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嘴角都没有动一下。
但郑浔佳知道，这一刻，魏太太已经露出了底牌的一角。
价格可以商量，这意味着1050万不是她的底线。
也意味着她比想象中更着急。
厉锋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停了两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魏太太，既然您这么说，我也跟您交个底。”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贷款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顿了一下。
“我跟小佳把所有的积蓄、公司那边能动用的部分，全部算了一遍。我们不走贷款了。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全款。”
电话那头，魏太太明显吸了一口气。
“全款？”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惊喜。
“嗯。”厉锋说，“但全款的话，我们能拿出的最高金额是九百万。”
这句话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魏太太没有说话。
安静了将近十秒。
厉锋也不着急，就那样安静地等着。
郑浔佳在旁边几乎屏住了呼吸。
过了很久，魏太太才开口。
“九百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小厉啊，这个价格确实低了一些。你也看到了，那个装修——”
“我知道。”厉锋平静地说，“装修确实好，花了不少心思和钱。但九百万确实是我们掏空家底之后的极限了。再多，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能接受这个价格，我承诺一周之内签约过户，全部房款一次性打到您账上。不会有任何延迟和风险。”
一周之内。
全部房款。
一次性到账。
这三个条件，对一个急着出国、急着处理资产的卖家来说，诱惑力是极其巨大的。
魏太太又沉默了。
这一次更久。
“小厉。”她终于开口，语气里的为难很真实，“这个事情我自己做不了主。我要跟我老头子商量一下。”
“当然。”厉锋语气温和，“您和魏先生好好商量，不着急。我们等您消息。”
“好，那我先挂了。”
“好的，魏太太再见。”
电话挂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郑浔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瘫在椅子上。
“她说要跟魏先生商量。”她看着厉锋，“这算好的信号还是坏的信号？”
“好的。”厉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如果她完全不能接受，会直接拒绝。说要跟老公商量，说明她心里已经在考虑了，只是九百万确实比她的心理价位低。”
“你觉得她的底线是多少？”
“九百五十万左右。”厉锋说，“不会再低了。”
郑浔佳点点头。
“那我们最终能成交在多少？”
“看她怎么还价。”厉锋说，“如果她还到九百五十或者九百六十，我们再往上走一点，最终落在九百二到九百三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