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郑浔佳接到了陆太太的电话。
“小郑，晚上有空吗？我之前开的会员卡快过期了，陪我去做个SPA。”
郑浔佳本来不太想出门，这两天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房子的事，有点坐不住。
但转念一想，陆太太跟吴太太走得近，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魏太太那边的消息。
“好啊雪姐，几点？”
“五点半吧，做完还能一起吃个饭。”
“行，那我准时到。”
下午五点半，郑浔佳开车到了城南一家高档SPA会所。
陆太太已经在前台等她了，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来了来了，快进来。”她拉着郑浔佳往里走，“我预约了两个相邻的房间，一会儿可以边做边聊。”
两个人换了浴袍，躺在各自的理疗床上。
美容师在她们脸上涂着精油，手法轻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陆太太闭着眼睛，开始闲聊。
“最近怎么样？店铺还好吧？”
“挺好的。”郑浔佳说，“夏装卖得还不错。”
“那就好。”陆太太叹了口气，“我最近没什么事干，在家里闷得慌。我老公又是天天不着家，说公司忙。”
郑浔佳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一丝落寞，但没有多问。
陆太太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他天天陪着我。”她说，“就是有时候觉得，日子过得有点没意思。”
她停了一下，又转了话题：“对了，你还记得上次吴太太说的那套朝晖半岛的房子吗？”
郑浔佳心里一动，表面上却很平静：“记得啊，怎么了？”
“我前两天碰见吴太太了。”陆太太说，“她说她婶婶那边挺着急的，本来有两套房子要出手，现在另外一套出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了？”郑浔佳装作随口问。
“好像是买家贷款审批没过。”陆太太说，“本来都快签约了，结果银行那边说买家的流水有问题，贷款批不下来。这一拖，交易就黄了。”
郑浔佳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那魏太太不是很急吗？”
“可不是嘛。”陆太太叹了口气，“吴太太说，她婶婶现在特别着急。因为签证那边时间快到了，如果再拖下去，可能真的赶不上了。”
“而且你知道吗，那套出问题的房子，价格比朝晖半岛那套低多了，才七百多万。结果还是因为贷款黄了。”
郑浔佳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她心里已经明白了。
魏太太的另一套房子，交易黄了，而且是因为贷款的问题。
这件事，一定让魏太太深刻地意识到，全款买家有多珍贵。
时间越来越紧，她已经经不起再一次失败了。
“那朝晖半岛那套呢？”郑浔佳试探着问，“有人看吗？”
“不知道。”陆太太说，“吴太太说她婶婶没挂中介，只让亲戚朋友帮忙问。估计也没什么人看吧，毕竟一千多万的房子，不是谁都买得起的。”
郑浔佳没有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她怕问多了，陆太太会起疑。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
从美容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郑浔佳婉拒了陆太太一起吃饭的邀请，说家里还有点事，要早点回去。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立刻给厉锋打了电话。
“喂？”
“你在哪？”
“在公司，刚开完会。怎么了？”
郑浔佳把下午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魏太太另外一套房子，交易黄了。”她说，“因为买家贷款没批下来。”
电话那头，厉锋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的事？”
“陆太太说是前两天。”郑浔佳说，“吴太太是从她婶婶那里听来的。”
“嗯。”厉锋的声音很平静，但郑浔佳能听出来，他在思考，“看来她的时间压力比我们想象得更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郑浔佳问，“还等到周五吗？”
“不用我们做什么。”厉锋说，“她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厉锋说，“全款买家可遇不可求。她不能再冒险了。”
挂了电话，郑浔佳握着手机，心里像是被一只小猫挠着，痒痒的，又带着一点紧张。
……
晚上九点半，郑浔佳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
厉锋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魏太太打来的电话。
郑浔佳猛地坐直了身体。
厉锋拿起手机，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说话，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魏太太。”他的声音很平静。
“小厉啊，打扰你了。”魏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吧？”
“没有，还在看报表。您说。”
魏太太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套房子，我跟老头子又商量了一晚上。”她说，“九百二十万，我们接受。”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郑浔佳瞪大了眼睛，看着厉锋。
厉锋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好。”他说，“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准备合同。”
“嗯。”魏太太说，“小厉啊，我实话跟你说。我们家另外一套房子，本来都快成交了，结果买家贷款没批下来，交易黄了。”
“这事儿让我跟老头子都挺受刺激的。”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所以我们想明白了。宁可少卖点钱，也要找个靠谱的买家。你们能全款，一周内过户，这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
厉锋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魏太太继续说：“我们时间确实紧，八月底必须出国。如果再拖下去，真的来不及了。所以九百二十万就九百二十万，只要你们能按时付款过户，我们认了。”
“魏太太，您放心。”厉锋的语气沉稳，“我们说话算话。明天我就让律师准备合同，您那边也可以找您信任的律师过目。合同确认没问题，我们就签约。”
“好，那就这么定了。”魏太太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厉啊，你们夫妻俩是实在人，我信得过。”
“您客气了。”
“那我明天把产证、购房合同这些资料都整理好，发给你们看。”
“好的，辛苦您了。”
“不辛苦，应该的。那就这样，晚安。”
电话挂断。
厉锋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郑浔佳。
郑浔佳脸上还贴着面膜，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成……成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成了。”厉锋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九百二十万？”
“嗯。”
“全款？”
“嗯。”
“一周内过户？”
“嗯。”
郑浔佳猛地站起来，面膜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用手按住，整个人扑进了厉锋怀里。
“老公！”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们买到房子了！”
厉锋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九百二十万。”她喃喃地说，“比她报价低了一百六十万。”
“嗯。”
“我们省了一百六十万！”
“嗯。”
郑浔佳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太厉害了。”
厉锋低笑了一声，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是我厉害。”他说，“是时机对。”
“什么意思？”
“她另外一套房子交易黄了，这是一个关键转折点。”厉锋说，“如果没有这件事，她可能还会再犹豫几天，我们最多也就能谈到九百四五十万。”
“但那套房子黄了之后，她的心态变了。”
“她不再只是想卖个好价钱，而是想尽快成交。”
“而我们，恰好能给她全款成交。”
郑浔佳慢慢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
谈判的本质，不是你有多会说话，而是你能不能给对方她最需要的东西。
魏太太最需要的，是确定性，在签证截止日期之前，顺利拿到全部房款。
而他们，给了她这个确定性，所以她愿意让步一百六十万。
“我们真的要有自己的房子了。”郑浔佳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真实的梦。
“嗯。”厉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有了。”
那个有院子的、有湖景的、有大厨房的房子。
终于，真正属于他们了。
……
第二天上午，厉锋联系了律师，开始准备买卖合同。
魏太太那边也很配合，把产证、购房合同、契税发票、装修合同等所有资料都扫描发了过来。
律师核查了产权情况，确认没有抵押、没有查封、没有产权纠纷，一切清楚。
周五下午，双方在一家公证处见面，正式签署了房屋买卖合同。
合同约定：
成交价920万元。
买方全款支付，首付款460万元签约当日支付，尾款460万元在过户当日支付。
双方约定在签约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过户。
房屋现状交付，所有装修、家具家电一并转让。
郑浔佳看着合同上“成交价：人民币玖佰贰拾万元整”这一行字，手有些微微发抖。
厉锋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签吧。”他说。
郑浔佳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买方签字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郑浔佳。
厉锋在她旁边，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厉锋。
魏太太和魏先生在卖方签字栏签了字。
公证员盖章、存档。
合同正式生效。
签完字，厉锋当场通过手机银行，把首付款转到了魏太太指定的账户。
魏太太看着到账短信，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放松的笑容。
“小厉、小郑，谢谢你们。”她说，“这套房子，交给你们我放心。”
“魏太太客气了。”郑浔佳说，“我们会好好住的。”
“一定要好好住。”魏太太有些感慨，“这房子虽然我们没住过，但当时装修的时候真的花了很多心思。”
她顿了顿，又笑了：“不过现在也好，你们年轻，比我们更适合那套房子。”
从公证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郑浔佳和厉锋走在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厉锋转头看她。
郑浔佳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厉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家了。”郑浔佳说，“一个真正的、属于我们的家。”
厉锋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是我让你有家。”他低声说，“是我们一起，有了家。”
远处，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们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一起回去的地方，一个真正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