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吹出微凉的风,银耳羹里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郑浔佳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银耳,没有接话。
这种别人的家务事,尤其是涉及到丈夫出轨这种敏感话题,听听就好,多说多错。
陆太太把空碗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双腿盘在沙发上,姿态松弛。
“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她的语气变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我跟陆启明,很久没有那方面了。”
郑浔佳微微一愣。
她没有想到陆太太会这么直白。
“多久?”
“快一年了。”陆太太说得很轻松,“他瘾大,我可玩不惯他那些花招,他在外面花几个钱找人,倒省了我的事。”
郑浔佳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太太看了她一眼,笑着摆手:“别那个表情,我不是在跟你诉苦。我就是聊聊。”
“其实一开始我也介意的。”她说,“毕竟我当初嫁给他,不是为了他的钱,他去碰外面那些人,我心里不是不难受。”
“可后来我想通了。”
她停顿了一下。
“男人嘛,在外面找的那些,无非是图个新鲜。”陆太太的声音很轻,“她们能给他什么?给他生孩子?给他家?还是给他体面?”
“我给他生了儿子。”她竖起一根手指,“陆家的独苗。”
“我娘家在本地也有点底子,我爸跟他合作过生意。”她又竖起一根指头,“这层关系在,他不敢太过分。”
“房子写了我的名字,车子写了我的名字,他每个月给我转钱,信用卡随便刷。”陆太太冷笑,“我缺什么?”
郑浔佳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陆太太继续说:“你看刚才那个小姑娘,站在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她知道我是谁,她也知道,不管她怎么折腾,她进不了这个家的门。”
“我只要不闹,她永远是见不得光的那个。”陆太太的嘴角微微翘起,“而我,永远是明媒正娶的陆太太。”
郑浔佳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看着陆太太。
陆太太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穿着昂贵的真丝家居服,住着两百多平的大平层,手里握着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零花钱,语气是得意的,但眼底却带着几分悲凉。
“而且你知道吗?”陆太太忽然又加了一句,“周围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吴太太家那个吴总,你以为他干净?”她淡淡的道,“前些年在外面养了一个,养了三年才被吴太发现。最后怎么着?给了两百万封口费,打发走了。”
“何太太家更别提了。何总每次出差都带秘书,什么秘书,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叹了口气:“小郑,你还年轻,可能觉得这些事情很不可思议。可等你到了我们这个阶段,你就会发现,男人有了钱之后,能管住自己裤腰带的,真的不多。”
“不是我不想管。”她看着郑浔佳,“是管不住,也没必要管。”
“我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他给我钱,给我体面,给我地位。我不给他添堵,不在外面给他丢人。各取所需,各安其事。”
“这就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婚姻。”
郑浔佳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银耳羹。
甜丝丝的,凉凉的,入口滑嫩。
可她心里的滋味却十分复杂。
她理解陆太太的逻辑。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承认陆太太说的是实话。
有钱人的婚姻,很多确实是这样。
男人在外面有人,女人在家里当太太。
只要男人不把外面的人带回家,不影响正妻和孩子的利益,很多女人确实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太太不是傻,也不是没脾气。
她只是算过一笔账。
离婚,分财产,打官司,伤孩子,伤面子,还不一定能分到多少。
不离婚,每个月有花不完的钱,有体面的身份,有完整的家庭,有在那些情人面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选了后者。
不过,郑浔佳对此不会有什么评判。
她不想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也不想用自己的价值观去评判别人的选择。
每个人的处境不同,每个人的底线也不同。
陆太太选择这样过,那是她的事。
每个人过去的经历都完全不同,选择的生活也完全不一样。
“雪姐。”郑浔佳放下碗,看着她,“你今天叫我来,是因为不开心吗?”
陆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是吧,一个人闲久了,总想和人说说话。”
郑浔佳身上似乎就有这样的气质,让人在她面前不用伪装,不怕被鄙视或者被议论。
倘若在方太太、吴太太面前,陆太太才不会表现得这么肆意刻薄,免得被她们私底下讥笑。
郑浔佳的行事作风可能和她完全不同,陆太太看得出来,自己和郑浔佳不是同一类人。
即便如此,她却不担心郑浔佳知道自己的私事之后,取笑或者评判自己。
她看着郑浔佳:“你来了,跟我说说话,我就好多了。”
郑浔佳笑了笑:“那我以后常来。”
“行。”陆太太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起身去倒水,“对了,我新买了一套茶具,给你看。”
话题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转到了别处。
两个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从茶具聊到最近新开的甜品店,从甜品店聊到下周方太太那边要组的麻将局。
郑浔佳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气氛轻松而自然。
傍晚五点多,郑浔佳告辞离开。
开车回朝晖半岛的路上,她把车窗开了一点缝,让初秋的凉风吹进来。
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了金色。
她一边开车,一边想着下午的事。
有钱人的家庭,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后的问题一点都不比普通人少。甚至更多。
因为有钱意味着选择多。
选择多意味着诱惑多。
诱惑多意味着出轨的成本更低。
可郑浔佳心里觉得,这不应该是婚姻的常态。
至少不应该是她的婚姻的常态。
她想到厉锋。
那个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却很少让她产生怀疑的男人。
他不应酬、不去会所、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回到家就回到家,该做什么做什么。
但是——
郑浔佳突然想起来,厉锋似乎有一点,和陆太太的老公有点类似。
陆太太说她老公瘾大,需求多,而且要求的花样也多,陆太太高傲惯了,弯不下身段去迁就。
郑浔佳心里有些隐隐不安,她在想,厉锋的需求同样很大,自己和厉锋,是不是也会出现类似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