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楚辞被那个滚烫的字眼烫得浑身一颤,像被飞溅的火星燎了皮肤。
下意识想要起身躲开,腰际却猛地一紧。
阿黎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了上来,铁箍般的不容抗拒,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那力道大得让他腰侧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楚辞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股极具侵略性、属于成年男性的灼热气息,将他密不透风地笼罩。
空气里是阿黎身上特有的冷冽松木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薄荷牙膏味,是楚辞常用的那款。
“阿黎...”
楚辞的声音发颤,手掌抵上阿黎的胸口,掌心下是紧实滚烫的肌肉,他却使不上半分力气,“你先放开我...”
“我不。”
阿黎低垂着眼眸,晨光熹微中,那双墨绿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慌乱无措的脸,像是沉睡着风暴的海眼,语气执拗得近乎偏执:
“哥哥是在怀疑我的心意吗?”
见楚辞沉默,他指尖微松。
却又在下一秒收紧,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娃娃:“哥哥的问题,我回答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了?”
楚辞被迫仰着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无处可逃。
“哥哥刚才说‘考虑一下’。”
阿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楚辞后颈细腻的皮肤,指腹带着薄茧,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崩塌的事实,“是真的在考虑,还是想找个借口逃跑?”
“如果是想逃跑的话...”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坦诚,“我会很难过。但我不想再用哥哥不喜欢的方式困住你了。”
“所以,选择权给你。”
阿黎缓缓凑近,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你可以走,也可以留。”
“但如果你留下了...我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这哪里是威胁,分明是一场毫无保留的豪赌。
阿黎把他所有的筹码——包括那些阴暗的、粘稠的占有欲,全都堆到了桌面上。
楚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漫过四肢百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黎,明明强势地禁锢着他,却又卑微地把刀柄递到了他的手里。
“我...”
“嘘。”
阿黎忽然竖起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打断了他破碎的话语,动作亲昵得近乎狎昵:“哥哥不用急着回答。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禁锢在腰间的手臂终于松开。
阿黎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落下轻柔如羽毛的一吻,随即退开。
脸上的偏执如潮水般退去,又变回了那个温软无害、眉眼弯弯的少年,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疯子只是楚辞的幻觉。
“那哥哥先回去吧,路上小心哦。”
楚辞几乎是狼狈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双腿软得厉害,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脚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逃也似的拉开房门,连头也不敢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清晨的空气带着料峭的寒意,灌进领口,吹得他后背发凉,他却觉得心口某个角落正一点点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直到冲出楼道,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楚辞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天还没完全亮,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远处有几声零星的鸟鸣。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回头看向那扇窗,窗帘已经拉上了,严严实实,像一张拒绝窥探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酸涩、悸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乱成一团。
......
......
回到家时,楚宴早已出门工作,只有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的细微声响传来。
楚辞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换了鞋,脚步虚浮地上了楼。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黑暗瞬间将他包裹,他拧开开关,花洒里兜头浇下的不是热水,而是刺骨的冷水。
寒意像无数根细针,瞬间扎透了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凉意顺着头发淌过肩胛骨,流过脊椎,试图强行浇灭那股从骨髓深处冒出来的、令人心慌的燥热。
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无情地冲刷。
可越是想用身体的痛感来逃避,脑海中的画面反而越发清晰。
此刻浮现在眼前的,不是刚才阿黎那双翻涌着暗流、极具侵略性的绿眼睛,而是更早的一个雨夜。
在那个破旧巷口的屋檐下,穿着同样苗服的阿黎蜷成一团,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他抬起头来看他,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嘴唇冻得发白,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雨吹散: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时候,楚辞觉得阿黎是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可怜、柔软,需要人捡回家,需要人手把手教他怎么在这个陌生的钢铁森林里活下去。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猫。
那是一只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藏起獠牙和利爪、披着羊皮,耐心等着他把门打开的野兽。
而现在,这只野兽长大了,不想再藏了。
它把最丑陋、最凶狠的獠牙亮给他看,眼巴巴地问他:你看,我就是这样的坏东西。你还要我吗?
楚辞猛地关掉了水。
浴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他粗重且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脸,手掌下的皮肤却烫得惊人。
镜子被满室的水汽彻底蒙住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抬起手,在镜面上用力抹了一把,刺耳的摩擦声后,露出一小片清晰的玻璃。
玻璃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眼尾还带着一抹未褪的红,是被冷水激出来的生理反应,还是刚才被阿黎逼出来的情动,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那张脸上写满了迷茫、恐惧,还有一丝连冷水都无法掩盖的、汹涌的动容。
然后,他对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无助的人,轻轻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