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翻,原本应该详尽的背景资料,却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查不到。”
楚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少见的凝重,“从来到城里开始,他的过往就像是被硬生生抹去了一样,所有的档案都干净得过分。目前只能查到,他来自黔东南一个偏远落后的苗寨。”
“但是...”
楚宴顿了顿,修长的指尖点了点照片背景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中年男人,“照片里这个,是龙腾国际亚太区的执行理事长,同样是从那个苗寨里走出来的人。”
楚辞瞳孔微微一缩。
龙腾国际,那是横跨多个领域的商业巨鳄,资本版图遍布全球。
别说楚家,平日里连裴家都要给几分薄面,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这张照片是在机场拍的。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理事长,当时是微微落后他半步的身位,姿态恭敬。”
楚宴看着楚辞震惊的表情,沉声继续道,“因为他那身苗服实在太特别,长得又过分好看,被人随手拍下发到了社交平台上。我让人顺着这条线去查,一搜就搜到了。”
“怪不得最近龙腾国际突然向公司递来橄榄枝,甚至给出了那样优渥的条件,原来根子在你最近认识的这个‘单纯’的好朋友身上。”
他轻哂一声,刻意在“单纯”两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十足。
“那天,他是为了接近我才故意装可怜的...”
楚辞喃喃自语,指尖死死捏着纸张边缘,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一种苍白的颜色。
一种被欺骗的恼怒感瞬间涌上心头,烧得他耳根发烫。
原来那个在雨夜里瑟瑟发抖、红着眼眶说“没有地方可以去”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无家可归、惹人怜爱的流浪猫,而是一只披着羊皮、权势滔天的猛兽。
“觉得被骗了?”
楚宴叹了口气,目光透出几分无奈,“我就说这人来得蹊跷。看着单纯,实际上城府深得吓人。小辞,你以后离他远点,这种人你玩不过他的。”
楚辞“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胸口堵得慌。
他当然生气,气阿黎的处心积虑,更气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可在这股滔天的怒意之下,心底深处却又隐隐冒出一个荒唐且疯狂的念头,像野草般疯长。
阿黎明明拥有俯视众生的资本,只要勾勾手指,想要什么得不到?
可他偏偏要费尽心机把自己弄得那样狼狈不堪,任由雨水浇透全身,只为了在他面前演一出示弱求收留的戏码。
他回想起阿黎看着自己时,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不像是一个冷血骗子该有的眼神。
倒像是一个不懂人类规矩的野兽,看中了喜欢的猎物,不会送花也不会说情话,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引起注意,哪怕会让自己受点皮肉苦,也要把这个人死死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这样的话,他是不是也在那时候......对我一见钟情?”
楚辞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种认知让他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被一个带着危险气息的大人物这样毫无保留地、甚至有些病态地爱着,理智告诉他该感到恐惧,可为什么心里却有一丝隐秘的、被填满的悸动?
楚宴见他盯着文件夹发呆,神色变幻不定,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想了。这种人也就是看你心软好骗,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楚辞沉默着,只是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银镯。
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仿佛还残留着阿黎的体温,烫得他心尖发颤。
少来往?
他知道楚宴是为了他好,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根线,他好像已经没办法切断了。
“先吃饭吧。”
楚宴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只是单纯因被好朋友欺骗而受了打击,声音放得温淡,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多吃点,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胃口。”
听到这话,楚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相干的人?
哥哥眼里的阿黎是心机深沉的骗子,可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个少年为了靠近他,不惜在大雨里淋得湿透的偏执模样。
这种巨大的认知错位,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面对楚宴坦荡的关心。
他不想听楚宴继续分析阿黎的“险恶用心”,更不想承认自己此刻内心的动摇与沦陷。
强烈的逃避欲瞬间压倒了理智。
楚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甚至没敢再看楚宴一眼,脚步有些慌乱地转身:“哥,我有点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先上楼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匆匆上了楼,只留下楚宴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楼下的一切声响。
楚辞把自己狠狠摔进柔软的大床里,随手扯过被子蒙住头,试图将脑海里那个淋着雨、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赶出去。
可黑暗并没有带来平静,反而让那人的影子更加清晰。
他烦躁地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团乱麻。
他需要酒精,需要喧嚣,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填满此刻内心巨大的空洞,哪怕只是短暂的麻痹也好。
楚辞拿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谢妄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谢妄略带诧异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隐约的音乐声:“怎么了,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晚上有空吗?”
楚辞打断了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急切。
谢妄在那头愣了一下,显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原本漫不经心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行啊。正好我也想找人喝一杯,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