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沉浮间几度起落,像是一叶扁舟被浪潮推上了岸。
楚辞混沌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清明,身下柔软陷落的触感告诉他,自己已经被抱回了床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的清醒里,楚宴曾经甩在他面前那张照片的画面,突兀地闯进了脑海。
被欺骗的委屈混合着残留的醉意,让他心底那点还没散去的小性子又冒了头。
楚辞想也没想,张口便狠狠咬在了阿黎裸露的肩头,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含糊不清地骂道:
“骗子...”
这一口咬得不轻,阿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更狠地扣住了他的腰,将所有的抗议都碾碎在唇齿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还是自己受了罪。
楚辞眼尾通红,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张开些许,迷离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聚焦。
然而下一秒,他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清晰地看到,眼前少年的皮肤上,正有一大片繁复诡谲的黑色图纹缓缓浮现。
那图腾从阿黎的胸膛一路蜿蜒至臂膀,青黑色的线条交织缠绕,隐隐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威压。
那是一条盘踞的龙,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野性而瑰丽的美感。
楚辞的呼吸一滞,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好漂亮...
像某种古老神祇的烙印。
但他很快定了定心神,强压下身体的酸软,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你和龙青山什么关系?”
阿黎动作一顿,蹙起眉,显然很不高兴他在这个时候提到其他人的名字。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一边用手指在楚辞汗湿的脊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边思索着缓缓说道:“他应该算是我的...下属?”
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他又补充了一句:“按你们人类的规矩来说,是这样的。”
......什么叫按你们人类的规矩?
楚辞抿紧红艳艳的唇瓣,大脑一片混乱,还没等他理清这其中的逻辑,就被少年低头再次舔去了眼角的泪花。
阿黎看着挺正常的啊,怎么突然开始说胡话了?
可他这个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阿黎随意地抬了下手,甚至没有看向开关的方向,卧室里原本暖黄的灯光便“啪”地一声自动熄灭,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楚辞:“......?”
卧槽!
黑暗并没有带来恐惧,反而更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楚辞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漆黑,便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遮住了那抹清冷的月光。
“别看,专心感受我。”
阿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透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楚辞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对方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反而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黎胸膛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龙纹图腾,正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热度,透过两人紧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你...”
楚辞刚想开口质问,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阿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滚烫的额头重重抵上他的,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交缠,分不清彼此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汇聚在一起,黏腻而暧昧。
“哥哥,不要怕我好不好?”
阿黎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乞求,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祂的手指穿过楚辞汗湿的发丝,轻轻摩挲着他敏感的后颈,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我知道我很奇怪,也知道这副模样可能会吓到你......但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也太想让你看到真正的我了。”
楚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仿佛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
心底那道苦苦支撑的防线,在这一刻,终于悄然崩塌了一角。
“别说话。”
阿黎温热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与诱哄,“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至于你哥哥那里...”
阿黎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也一定会让他点头的。”
祂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只有祂自己才懂的、跨越时空的自信与底气。
“...哥哥,爱我好不好?”
阿黎低下头,滚烫的额头紧紧抵着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执拗:
“不要担忧其他,也不要顾虑其他,你只需要爱我。”
“爱我好不好...呜...”
这句近乎哀求的低语,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楚辞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只觉得眼眶一热,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
原本想要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卸去了所有力气,最终只是轻轻抓住了阿黎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溺水的人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黑暗中,阿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得逞的满足和无尽的温柔。
祂再次吻住了楚辞。
这一次,不再是掠夺,而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怀中人是他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楚辞闭上眼,任由自己彻底沉溺在这片黑暗与温柔之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
窗外的海浪声愈发汹涌,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像是在为这场隐秘而疯狂的仪式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楚辞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在极致的疲惫与满足中昏睡过去。
阿黎动作轻柔地帮他清理干净,又细致地掖好被角。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祂静静凝视着爱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眸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进灵魂深处。
随后,祂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剪,指尖微顿,小心翼翼地挑起楚辞枕边散落的一缕半长发丝。
“咔嚓”一声轻响,发丝应声而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黎又理了理自己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同样剪下一缕。
祂将两人的发丝并在一起,指尖翻飞,用一根鲜艳的红绳细细缠绕,打了一个死结。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疑。”
祂低声念着这句古老的誓词,将那一小束发辫珍重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昏沉中,楚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阿黎俯身,在楚辞微凉的额间落下虔诚的一吻,眸中满是深情与笃定:“哥哥...我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好不好?”
“不。”
祂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青年皓腕间那枚古朴的银镯上。
那银镯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沉静而温润的光泽,仿佛无声地承载了无数轮回的岁月与记忆,锁住了他们之间跨越时空的羁绊。
阿黎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跨越时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偏执:
“是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