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念是个与众不同的小朋友。
这件事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
他有俩爸爸!
在山里住的时候,阿念还没上幼儿园,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趴在吊脚楼的窗口,看风吹过竹林,看蝴蝶落在栏杆上,看阿黎爸爸在小菜园子里锄地,看楚辞爸爸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阿念觉得,他的两个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阿黎爸爸的好看,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好看。
他常穿着靛青色的苗服,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头发比寨子里所有的阿姐阿妹都长,有时候散着,有时候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来。
他安静的时候像一幅画,笑的时候墨绿色的眼睛尤其出彩,像画突然活过来了。
而楚辞爸爸的好看,是那种热热闹闹的好看。
他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山里的太阳,暖烘烘的。
他总是喜欢一边做饭一边哼歌,调子跑得满天飞,阿黎爸爸听了会微微皱眉,但嘴角总是翘着的。
阿念最喜欢看他们俩待在一起的时候。
那种气氛他说不出来,但他觉得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冒泡泡,甜丝丝的。
有一次,阿念趴在竹床上假装睡着了,眼睛却眯着一条缝。
他看到阿黎爸爸放下书,目光落在楚辞爸爸身上。
很久很久。
那种看法,就像阿念看最喜欢的那颗奶糖,舍不得吃,光看着就很开心。
然后阿黎爸爸慢慢凑过去,在楚辞爸爸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楚辞爸爸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灶膛里的火。
他慌慌张张地瞥了一眼阿念的方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凶:“孩子在呢!”
阿黎爸爸笑了一下,声音也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睡着了。”
“睡着了也不行!”
楚辞爸爸嘴硬道。
可他嘴上说着不行,身体却没躲,反而微微侧过头,把耳朵往阿黎爸爸那边送了送。
阿黎爸爸挑了挑眉。
他没有急着亲上去,而是抬起手,指尖勾住楚辞爸爸腰间围裙的带子,一圈一圈慢慢绕在指上,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垂下眼,看着那根带子在自己指间收紧,又松开,语气慢悠悠的,磁性又撩人:“那……醒着的时候可以?”
楚辞爸爸的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胸膛起伏着,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阿黎爸爸又凑近了一些。
这次他没有亲嘴角,而是贴着那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
他说了一句什么,阿念没听清。
可楚辞爸爸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一松,锅铲“当啷”一声掉进锅里,溅出几点油星。
他抬手推了阿黎爸爸一把,力道软绵绵的,不像推开,倒像是把掌心贴上去,舍不得收回来。
阿黎爸爸顺势握住那只手,低下头,在楚辞爸爸的指尖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退开,指腹在楚辞爸爸的虎口处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楚辞爸爸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重新拿起锅铲,却半天没有下一个动作,只是机械地搅着锅里的菜,嘴角抿着,抿出一道弯弯的弧度。
阿念赶紧把眼睛闭紧,心跳扑通扑通的。
阿黎爸爸骗人,明明知道我没睡着。
但他谁也没告诉。
这是他的小秘密。
2.
楚辞爸爸怕蛇。
这是寨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阿念觉得又好笑又不懂。
蛇有什么好怕的呢?
阿婆说山里的蛇有灵性,你不惹它,它就不会惹你。
阿念见过那种翠绿翠绿的小蛇,盘在石头上晒太阳,眼睛亮晶晶的,他觉得还挺好看的。
可楚辞爸爸不这么想。
他怕蛇怕得要命。
哪怕是一条细细的、还没手指长的小青蛇,只要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会“嗷”地一声蹦到阿黎爸爸身上。
两条腿紧紧缠着人家的腰,双手死死搂着脖子,脸往阿黎爸爸肩窝里一埋,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大猫,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阿黎爸爸每次都稳稳接住他,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拍他的背。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无奈,甚至还会叹一口气,好像嫌楚辞爸爸大惊小怪。
但阿念发现,阿黎爸爸的嘴角是翘着的。
而且他的手会从楚辞爸爸的腰上慢慢滑下去,在腰窝那里不轻不重地按一下,再慢悠悠地收回来。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逗他。
楚辞爸爸每次被按到那个地方,都会浑身一哆嗦,然后闷闷地哼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尖红红的。
阿念不懂那个哼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楚辞爸爸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大人真的好奇怪哦。
尤其是他的爸爸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