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开绕过城楼,见角落里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戴着帷帽,低着头,正阴恻恻得对着他。
他鼻息里哼了一声,背在身后的手,摆布了个手势。
埋伏在暗处的弓弩手,便齐刷刷瞄准了那个人。
陆云开走了几步,“九郎,为父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容易,你定是对当初城下一杯毒酒,心怀了怨恨。”
“但是,为父也是迫不得已。当时,各大世家还有你的叔父们将为父架了起来,实在没办法啊。”
“你年纪轻,重感情,被那个女人蛊惑,忘了本,走了偏路,如果为父不痛下狠心,矫枉过正,让陆家何以服众?”
那角落里的人,头轻轻偏了一下。
陆云开朝那人伸出手:“来,如今为父已经君临天下,只要你现在肯跪下,叫一声父皇,为父不但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立刻立你为太子,将来,将皇位传位给你!”
话音方落,他身形躲到城楼后面,四面八方万箭齐发!
嗖嗖嗖!
瞬间将那人扎成了刺猬。
但,他既不叫,也不倒。
只是戴着帷帽的头,忽然骨碌碌,掉了下来,滚到陆云开脚边。
陆云开大惊,见脚下的人头,居然是只被玩坏的蹴鞠。
蹴鞠上,贴着张白纸,潦草写着几个字:
【我陆云开,杀子灭妻,万剑穿心,不得好死!】
陆云开瞳孔一缩,“你们母子自寻死路,与我何干!混账——!”
他将那惨白惨白的纸抓下来,扯了!撕了!
可忽地,猛然发觉,纸下藏着细线,绕在了他手指上。
陆云开当下心惊!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手指一动,还是拉动了细线,轰轰!黑夜里,两道火光同时炸开!
被挂在城楼两侧的湘贵妃和小皇子,瞬间被崩了个七零八落,四分五裂,一部分掉了下去,一部分还挂在半空中。
“啊啊啊啊啊————!!!”
黑夜里,响起陆云开的狂怒咆哮!
“逆子陆九渊——!朕必亲手诛之——!!!”
但这时,有人匆匆奔上城楼来报:
“皇上,刚才有一队鬼兵潜入,劫了个人就走了。”
陆云开狂怒中:“又是谁!”
那人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人,他们劫走的……,是平日里茶水的画奴姑姑。”
陆云开:!
……
宋怜的营帐中,一个二十多岁,相貌平平的女婢被丢在地上。
无理:“姑娘,人带来了。”
画奴被五花大绑,堵着嘴,呜呜呜叫着。
宋怜不回头,朝着临时供起来的灵位认真拜了三拜,上了三炷香。
之后,爱惜地抚摸牌位上的名字。
自从这个傻傻的小姑娘没了,她身体里最后的一点软弱和顺从,也没了。
“如意……”宋怜话还没出口,喉间已经哽咽,“没有你,谁还帮我放风筝?”
“让你等了这么久,今天,总算可以在你灵前祭拜。”
“只是……,就算千百个这样的奴才,也换不回你一条命……”
宋怜用手背将腮边滚下来的一颗泪珠拭去,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画奴。
她弯腰,帮她摘了嘴上堵着的布。
“为什么杀她?”她平静地问。
画奴自知今日没有活路,“杀就杀了,皇上想要一个奴婢的贱命,还需要理由么?”
宋怜并不生气,温柔地帮她将弄乱的头发别去耳后:
“孤好好与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与孤也好好说话。再问你一次,为什么杀如意?”
画奴还想嘴硬,但刚要开口,忽觉耳畔不对劲。
她小心扭头,目光正对上极近距离的一双绿幽幽的狼瞳。
灼热的湿气,喷洒到她耳后。
狼喉里,发出呜呜地威胁声。
白生生的獠牙微露。
画奴就算再强硬的性子,此刻也吞了口口水,回过脸来,左边,也被湿漉漉的热气喷了一脸。
同样一张毛茸茸的狼脸。
湿漉漉的鼻子,几乎贴到她脸颊上,正在一动一动,嗅她的人肉味儿。
画奴被迫,只能正对宋怜:“反正人我已经杀了,今日落你手里,我也没活路,搞什么假惺惺?”
宋怜摆弄着无理从画奴身上搜出来的一根极细的短刀:
“孤的这两个儿子,是吃人肉长大的。”
“只要孤在你脸上轻轻画一下,它们俩就会立刻活啃了你的脸。”
她微笑:“你放心,孤不像你这么残忍,从不轻易要人的命。反正,人没脸,也能活。”
她这么说,画奴更恐惧了。
宋怜微笑:“所以,趁着大家还能融洽相处,听话,对着如意的灵位,好好认罪,好好忏悔。说你为什么杀她?”
她说完,一只狼,已经将爪子,搭在了画奴肩膀上。
画奴立时全身紧绷,但依然耿直了脖子,“好,我说!”
“杀那小婢,只不过是因为,皇上想给九公子一个小小的警告。”
“九公子他本就不听话,为了你,更是一而再再而三触犯天下世家的利益,动摇了皇上苦心经营多年的营盘。”
“那日,我杀了那喜欢通风报信的小东西,本可以借高昌霖的手弄死你,这样,九公子身边清净了,自然会重新回归他原本的位置,继续安稳做他的陆太傅。”
“但是你命大,秦清致猪油糊了心,居然会偏帮你,让你那般处境,都可以全身而退。”
“所以,后面所有发生的一切,也全都是因为你还活着。”
“你害死那小婢,你害得九公子众叛亲离,生不如死,你挑动天下纷争,你害得生灵涂炭,白骨成山!”
“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说的就是你!”
站在一旁的无理,有些烦躁。
他年轻气盛,听不得旁人用这么难听的话说他家姑娘。
但宋怜却并不气,“这么说,你也是忠心。”
她站起身,吩咐道:“给她穿上甲,莫叫狼给掏了。”
说完,便出去了。
无理喊了俩人进来,给画奴松了绑,又摁住,强行穿了胸甲,护住心口和肚子,又戴了只铁盔在头上。
之后,就把她跟两只狼丢在帐子里,不管了。
很快,帐里传来画奴凄厉嚎叫声。
眼见着一双血手印,扑在营帐这边,接着,又被拖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