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还没等宋怜想好怎么答对这孩子。
林苏和被人从身后一拉腰带,给推开去一边。
林知行从外面钻了进来,一头躺在宋怜腿上:
“阿姐,君山城好大,跑了一圈儿,累死我了。”
他自从连珍珠死后,就一直把宋怜当成了娘,心思也仿佛永远停在了连珍珠死去的那一晚。
即便如今已经快要十七岁了,还要时不时需要抱一抱,跟她十分亲昵,从不避嫌。
陆珩安和陆玉初见娘又被抢了,不答应,拉开林知行就往宋怜身上爬。
一个坐在腿上。
一个抱住脖子。
如临大敌。
林知行被挤得没法躺,坐起来,也不吱声。
瞅了他们俩一会儿,瞅着宋怜这边肩膀还有空,便又笑眯眯枕上去。
他要的不多,一个肩膀就好。
陆珩安生气,推他:“你起来,你快起来,这是我娘亲。”
林知行扒拉他小手,笑眯眯的。
就不起,就不起。
林苏和坐在对面,冷眼瞅着他们仨闹,反而冷静地根本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女。
她与林知行道:“别闹了,我听说姐夫有旁的女人了,今晚还一起出宫。”
林知行清秀的脸庞正笑得甜蜜,忽然唰地冷了下来。
他从宋怜肩膀上起来,坐正身子,掸了一下袍子:“干她!”
林苏和:“嗯!”
宋怜笑了,“你们两个省省吧,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是南越,不是你们说干谁就干谁。”
林苏和将头一歪:“那不行。阿姐这些年,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了他,才一直独守空房。他要是耐不住寂寞,敢纳旁的女人,咱们就先宰了那女人,然后反出君山城,回南越自立为王,逍遥快活去!”
林知行点头:“是啊,二爹和小爹又不是伺候不好。”
宋怜不说话,弯腰,去脱鞋。
林知行这些年被她鞋底子不知抽过多少次,瞧着情况不妙,呵呵呵笑出声儿,嗖地跳出车去,跑了。
宋怜的马车,去了城西,停在一家酒楼门前。
她带着一双儿女下车,进了酒楼。
小二过来相迎。
宋怜塞了一锭银子过去,示意他退下,之后,走到柜台前,静静瞧着里面正在拨算盘算账的老板娘。
三姐宋柔正低着头,扒拉了半天算盘,也不抬头:
“怎么个事儿,说。”
宋怜:“老板娘,你这儿最辣的酒,有多辣?”
宋柔拨算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抬起头时,眼眶里已经噙满了闪亮亮的泪珠。
“小怜回来了?啊?是小怜回来了?”
她慌不择路,差点从柜台里爬出去,又匆忙转出去,捧住宋怜的脸:“真的是我小怜回来了!”
说着,一低头,看见一双如珠如玉的小孩,正拉着娘亲的裙子,又怯又好奇地看着她。
宋柔:“这……”
她想说,这是皇上的那一双皇长子和大公主!
但酒楼人多眼杂,话到嘴边,没敢说出口。
“天啊!你真的回来了!你到底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每次听说你又出征了,有多担心……”
“娘也不拦着你,我一想到你娇娇弱弱的样子,战场上兵荒马乱,那么苦,我就心疼……”
宋柔说着,到底忍不住,抱住宋怜一直心肝宝贝地哭。
当初,城破那晚,她拼了命将这个最小的妹妹护在身后。
后来,这个妹妹要弑君,要反天,还不忘临行前来关照她,特意嘱咐了人将她平安带离君山城。
她那日还说,将来若是安生了,就开一家酒楼,卖最辣的酒,辣死天下臭男人。
如今,追着要把她抓回去的臭男人,早就有人收拾了。
一整条街的商铺,一夜之间忽然就有了。
她卖最辣的酒,过上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悄悄关注着外面的消息。
如今妹妹也终于回来了。
宋柔抹了把眼泪,反复端详宋怜今时今日的模样: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
至于小怜现在的身份是谁,将来又会成为谁,对她一点都不重要。
人活着就是最好的。
宋怜看过三姐,瞧着天色已暗。
林苏和身影轻盈地落在门口,“阿姐,姐夫出来了。”
宋怜跟宋柔告辞,出了酒楼,见林苏和脸阴得能滴水,“怎么了?”
林苏和抱着嵌了五颜六色璀璨宝石的弯刀,没好气道:
“往觉光寺去了。待会儿你自己看吧,我都懒得说。”
宋怜便拉着两个孩子上车,“走,我们去见爹爹。”
陆玉初手里还拿着宋柔给的饴糖,好乖好乖道:“娘亲,我可以吃吗?”
宋怜看着她缺了一颗门牙的可爱样儿,微笑道:“少吃点没关系。”
陆珩安小大人一样吓唬妹妹:“当心吃成一嘴黑牙,嫁不出去。”
陆玉初就扁着小嘴,想哭。
宋怜安慰道:“不怕,我们玉初是大朔朝的大公主,无需以色悦人。”
陆玉初便又高兴了。
可宋怜又道:“但是,身为最尊贵的大公主,玉初要更加爱惜自己,人……”
陆玉初不等她说完,已经奶声奶气接话:
“玉初知道啦,人唯有自爱,方能他爱。娘亲,您已经说了第三百四十七次了。”
陆珩安:“三百四十八。”
陆玉初叉腰:“三百四十七!”
“四十八。”
“四十七!”
两小只,又吵起来了。
宋怜被吵得脑仁疼。
二十万大军,都没有他们俩这么吵。
裴宴辰平时到底是怎么带的?
林苏和坐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见她阿姐头疼,立刻板着脸,伸手一手一只,将两个小不点儿的嘴给捂住了。
两小只平日里就很怵这个动不动就砍人的姨姨,各自被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不敢说话了。
马车去了觉光寺。
林苏和非要捉奸,拉着宋怜和两个孩子提前下车,绕道小路。
远远地,正好可以看见,陆九渊的马车已经停在山门前。
随行的侍卫只有青墨一个。
陆九渊先从车里下来。
之后,车里钻出来一个女人。
离得远,看不清长相。
他伸手想扶那女人,结果人家还打开了他的手。
最后,又从车里钻出来一个男孩。
陆九渊便亲自将男孩抱了下来。
之后,他跟那女人,一人牵着孩子一只手,三个人进了觉光寺。
躲在草稞子里的四个人,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