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和晃了晃脖子。
颈骨嘎巴嘎巴脆响。
“姐夫行啊!连孩子都那么大了!”
陆珩安拉住陆玉初的手,严肃正色道:“不好!有人跟咱们抢爹!”
陆玉初小嘴一嘟:“抢回来!”
兄妹俩在跟别人抢爹抢娘这件事上,向来都是团结对外的。
宋怜摁住他们三个:“你们都安生点。那孩子瞧着比珩安都大,那个时候,他在海上,浑身是毒,整日受折磨,哪儿来的空儿与人生孩子。”
林苏和:“可是……!”
她还是生气。
嘀嘀咕咕:“万一是便宜爹呢。他不是就爱有夫之妇?”
宋怜:……
陆玉初歪着脑瓜:“娘亲,什么是便宜爹?”
陆珩安一本正经解释:“这都不知道?就是卖得很便宜的爹爹。”
宋怜:……
……
此时,觉光寺大殿的佛像下。
只有陆九渊一个人。
一袭紧束腰身的常服,用的是最上乘的玄色龙纹月华锦,移步换色,在佛堂幽暗的灯火下,光泽闪烁,暗纹上的游龙,仿佛活了一般浮动。
他抬手,揭开大佛像下的红绸。
绸布下,盖着的是一只长生牌位。
宋怜当初帮他胡乱刻的那个。
只不过,现在在“陆九渊”三个字旁边,又并列加了宋怜的名字。
他看了那两个字好一会儿,才将长生牌位重新盖好,之后慢条斯理点了三柱香,立于佛像下,仰头望着头顶的大佛:
“我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但今夜既然来了,就为吾妻宋怜上一炷香,求诸天神佛保佑她跟两个孩子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说完,想了想,又道:
“再求她此生安宁喜乐,无病无灾。”
之后,顿了顿,又道:“再求……,我与她此生比翼齐飞,共赴白头。”
说完,上了香,双手合十,闭眼祈福。
但是,很快又唰地睁开眼。
低头一看,一左一右,忽然多了两个小孩儿,正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对着神像嘀嘀咕咕。
一边嘀咕,还一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瞄他。
陆九渊看看左边这个男孩,又看看右边那个女娃娃。
不是……!
这怎么好像是他的那两只……!
这时,耳中,叮铃一声,金铃脆响。
陆九渊猛地回头,赫然看见,宋怜站在大殿门外,一身雪白素净的襦裙,恍如外面的月光凝成的人一样,正站在那儿,望着他笑。
她道:“你不是跟诸天神佛许愿,求我跟孩子们早点归来吗?”
陆九渊立时面上笑容,如春天的树开满了花,快走几步上前,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小怜!神佛显灵了!”
他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欢喜地不得了。
“我听说你还要三日的路程,急得睡不着,半夜出来上个香。”
宋怜被他高高抱着,低头看他,“瞧你这么大个皇帝,像个孩子。”
陆九渊仰头与她对视:“今晚不睡了,想死我了!”
宋怜轻轻捶了他一下,“孩子们还在呢。”
陆九渊这才发觉,俩娃还在可怜巴巴拉他袍子。
陆珩安已经生气了,没爱了。
他们俩都站在这儿半天了,他爹一直抱着他娘举高高,根本就没看见他俩。
陆玉初也快要掉眼泪了,带着哭腔:“爹爹啊,抱抱呗。”
陆九渊这才将宋怜放下来,但是揽着她的腰不放手,又伸手捞起玉初,坐在手臂上。
之后,躬身,对陆珩安道:“猴子,上来。”
陆珩安顿时乐了,噌地跳到陆九渊背上。
陆九渊就揽着娘子,抱着女儿,背着儿子,迈出大殿。
珩安趴在他背上:“我就说爹爹是好人,不会有旁的孩子。”
陆九渊一怔,“这话怎么说呢?”
宋怜扯他衣领,“刚才我们来时,亲眼瞧着你抱了旁人的儿子下马车。”
陆九渊一听就明白了,嗔着看她:“你倒是学会盯我了。”
宋怜扭脸,朝旁边看去:“谁派了几百个探子,在南越日夜盯着我来着?”
陆九渊被揭穿了:“你身边那么多男人,个个都想爬床,我再信你,也不能信他们半点。”
宋怜撇嘴:“刚才那男孩是谁的?”
陆九渊搂着她细腰的手臂一紧,“带你去看就知道了。”
后山,一处僻静的禅房前。
从前的陆太后,正坐在一旁抹泪,而三绝大师正在哄着个男孩,有说有笑,疼爱地不得了。
但说着说着,又用衣袖拭泪。
陆珩安好奇,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笑又哭,刚要开口,被宋怜捂住嘴。
她不想打扰那一家三口,很快退了出来。
等到了前山,才道:“阿姐跟三绝大师这是怎么了?”
陆九渊语调有些沉重:“阿姐的孩子,怀胎时恰逢战乱,养得不好,天生体弱,看遍天下名医,都说活不过五岁。”
“三绝本来已经还俗,但始终觉得是因为他破了戒律,叛出佛门,导致孩子遭了报应,便又重新剃度,断绝七情六欲,在觉光寺苦修。为阿姐他们母子赎罪祈福。”
“幸好,孩子如今已经快八岁了,除了孱弱些,身体已并无大碍,但这更加坚定了三绝彻底礼佛赎罪的决心,无论阿姐怎么求,都不肯再还俗。”
“但是,孩子到底还是思念父亲,我便每月寻个夜深人静的日子,带他们母子出宫来,享受片刻天伦之乐。”
宋怜瞧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孩子。
除了庆幸,能说什么?
玉初已经趴在陆九渊肩膀上睡着了。
珩安也搂着爹爹的脖子,迷迷糊糊,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闭上。
他们两个,当初若不是亲爹及时赶到,亲自动手接生,如今,一家人若想再聚,那便只有佛前一炷香,黄泉阴阳两界,遥遥相望一眼了。
她将身子依偎向陆九渊,“九郎,今日差点错怪了你。”
陆九渊轻轻笑了一下:“怎么补偿我?”
他背上,珩安哼哼唧唧:“爹爹今晚不睡觉。”
宋怜:……
两人将孩子送回车上,安顿下来,等确定都睡着了,这才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做贼一样跳下马车,关了门。
以前在南越,陆九渊每次去看他们母子三人,夜里都是这样偷偷摸摸,早就相当熟练了。
两人出了马车,脚一着地,两对唇就迫不及待胶着在一起,根本无法分开。
急促的喘息交织,久别重逢地迫不及待。
正彼此拥抱,撕扯,纠缠着……
陆九渊忽然将宋怜抱住,闪身去了树后,示意她噤声。
没多会儿,一个提着灯笼的小沙弥走了过来,到了马车前,前后照了照。
“照什么呢,刚给夜游神上了柱香,这就走了。”林苏和不知从哪儿迈着修长的腿,冒了出来,之后轻轻跳上马车,驾了马车不紧不慢走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一路小心。”小沙弥对着马车背影,单手行礼,之后便提着灯笼,朝着陆九渊他俩藏身这边走来。
他越走越近。
陆九渊在树后戒备盯着小沙弥,忽然狠狠吻住宋怜。
宋怜顿时双眸瞪得老大,差点被他亲出声儿来。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