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赶紧放手,退了几步,鞠躬三次,连连道歉:
“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有心冒犯大人,奴婢刚才是太害怕了,奴婢这就告退!”
说完,丢下龙舞在原地发呆,转身匆匆跑了。
她是个奴婢,龙舞大人是勋贵世家子弟,这样的冒犯,若不是看在姑娘的面子上,被活活打死都不可惜。
所以,万万不可动半点不该有的念想。
如意回了马场,看见杨逸在场上被遛得狗一样,又乐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骑马本就不熟练,又被人挤来撞去,狼狈不堪还得硬撑着,假装兴致盎然地继续玩。
她解恨地哼了一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再远远瞧着看台上,姑娘跟太傅大人并肩而坐,有说有笑,多么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太傅大人亲手给姑娘剥栗子。
她伸手,他就将栗子搁在她手心里。
两人偶尔凑到一起说话儿。
姑娘说话儿,太傅大人就含笑听着。
大人身子倾得多,姑娘只需要稍稍转身。
所以,是大人疼惜姑娘多一些。
如意端着双手,在下面看着,一脸姨母笑,比自己寻到了终身良人都欢喜。
这时,场上一声惨叫传来。
看台上的人,立时纷纷站了起来。
杨逸跌在马下,抱着一条腿不住打滚惨叫。
是他被人一仗打下来,又被马踏了一脚。
腿断了。
上面,陆九渊仿佛不知下面出了什么热闹一样,剥了最后一颗糖炒栗子,递给宋怜。
宋怜伸手去接,但他却又拿开了,微昂起下颌冲她笑。
宋怜没招儿,只能乖乖张开嘴接了。
陆九渊满意,将栗子塞进她口中。
但宋怜忽然咬了一下他手指,舌尖还从他手指尖儿一掠而过,旋即放开他。
陆九渊:……!
他收了手指,被舔过的地方,指腹暗暗搓了一下。
宋怜得意乐,露出两排雪白的小牙齿:“陆大人剥了那么多糖炒栗子,手指果然都是甜的。”
她本意是逗着他好玩。
陆九渊却没法淡定了。
他拿了桌上浸了香花水的帕子,擦了手上黏糊糊的糖。
十指连心,用舌头舔他手指,简直是找死!!!
早晚让她舔到死!
“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走吧,送你回家。不然你娘又要担心。”他道貌岸然。
宋怜:“好啊。”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离开。
宋怜跟在陆九渊身后,临走又朝下面的马场看了一眼。
见杨逸滚倒在地上,并没有任何人上前救护处置。
看台上和马场里,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每个人都在指指点点,说他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新科状元郎。
他居然金殿第一次面圣,就敢欺皇上年少,蒙蔽圣听,求了圣旨,想要趁太傅大人不在家,抢人家早就相中的未婚妻。
皇上跟太傅大人没有治他的罪,真是太宽厚仁慈了。
他今日断腿,只能说是老天报应,算他倒霉!
然而,杨逸抱着断了的腿,仿佛对一切指摘都置若罔闻。
他瞪着一双沁血的眼睛,紧紧盯着宋怜。
郎情妾意,出双入对。
他打碎了牙齿和着血咽下去般的发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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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金徵台上,龙舞将白日里问如意的话,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说完,不解道:“大人,你说她是不是得去看看大夫?”
陆九渊没说话。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吩咐道:“叫陆愤来见。”
吴郡带来的所有人,要全部进行仔仔细细的探底。
凡是与老家往来密切的,不管是忠是奸,全部遣散回乡。
占据重要关节的原吴郡老人,逐步替换成陆九渊亲手提拔起来的人。
任何有嫌疑者,立刻切断与外界往来,秘密审讯!
还有十二州统兵的叔伯子侄,全都许久不见,生疏了许多。借这次大婚的机会,都请进京中,好好熟络一番。
陆九渊诸事都吩咐过,才问道:“对了,那个秦素雅不在吴郡好好侍奉母亲,跑来京中做什么?”
“可是陆家短了她吃的喝的用的?她伺候母亲多年,也是荒废了不少青春,若缺钱花,给她。”
陆愤是太傅府管家,从陆九渊八岁起就跟在他身边伺候起居,上战场帮他扛刀,是他家中诸事的大总管。
陆愤道:“属下今日听闻了春风园的事,就立刻去着人去问过了,正要跟公子爷禀报。秦家那边的人说……,是太后娘娘招她进京的,同行的,还有个秦家同族的姑娘,叫秦美琅。”
他顿了一下,又道:“公子爷,有件事我说了您别生气。”
陆九渊挑起眼帘:“讲。”
陆愤:“我听着秦家人的意思,太后娘娘招两位秦姑娘来京,曾专门叮嘱,要他们多与你亲近,兴许是有意……,分宋姑娘的宠爱。”
陆九渊靠向椅背,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嫌弃道:
“都什么玩意儿。”
“拿宫里那一套跟我嘚瑟!”
陆茉那个女王八,看不上宝妆,又不敢跟他明着干,就趁他张罗婚事,专门搞了两个女人来作妖。
这哪里是在恶心他?
分明是在恶心宝妆。
不过说起婚事,自古都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虽然自己就是家主,但爹娘那边,还要走个过场,免得宝妆将来以主母大妇的身份,回吴郡进宗祠,拜祖宗,叫人挑了短处。
于是吩咐陆愤:“过两天,我要亲自回一趟吴郡,婚礼的事,你照常抓紧操办,聘书我已经拟好,用了私印,你代我随三媒送去便是。”
“至于聘礼的清单,且与姑母先草拟着,等我回来看。”
陆愤想了想,“公子爷,六聘之礼,咱们按什么规格来?”
陆九渊抓了案上一本书朝他扔去:“我一辈子就这一次,你说什么规格?”
陆愤早就被打熟练了,抬手接住书,嘿嘿笑:
“公子爷上了心了,属下知道了。”
……
第二天,宋怜在外面跟小姐妹们玩了一天。
因为那日“共同作战”,她们与周婉仪有了同袍之交,便将她约了出来。
周婉仪一向嘴巴不饶人,脾气也不好,又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所以虽然是京兆府尹的千金,却平日里没什么玩伴。
这会儿见宋怜主动相邀,那日又佩服她撕头花够勇猛,敬她是条“汉子”,便欣然前往。
于是,在朱雀大街喝茶的手帕交,又多了一人。
大伙儿叽叽喳喳,骂秦素雅,聊英明神武、天下无双的太傅,逗宋怜脸红,直到天色将晚才散。
宋怜回府,下了马车,一抬头,就见陆九渊两手收在身前,站在她府门前,微偏着头,望着她呢。
那神情,似笑非笑,含嗔带笑,该是已经等了好久了。
她赶紧迎了上去:“陆大人在这儿做什么?”
陆九渊将头从这边,偏到那边,拉长了腔:“你说呢——”
宋怜有些过意不去:“我……啊,内个,在茶楼跟姐妹们聊天,忘了时辰……了……”
陆九渊:“聊什么?”
宋怜脸一红:“没什么,聊些猫猫狗狗什么的。”
陆九渊咬了咬牙根子。
我是猫,还是狗?
他道:“叫如意去收拾一下,带些随身必要的就好。”
宋怜:???
“做什么?”
陆九渊身子微倾,凑近她,压低声音,吓唬她:“私,奔。”
宋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