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抬头看了一眼屋后那棵大樟树——
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最低的那根树枝离地面也有三四米高。
他指了指那棵树:“你拿着藤条爬上去,在树上把藤条系好。等会儿我在下面一用力,你就用力把我往上拉。做得到吧?”
周大安看了看那棵树,点了点头:“可以做到,我力气大。”
“行。”胡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根编好的藤条递给他:“上去吧。”
周大安把稻草人靠在树干上,接过藤条,抱住树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利落得像只猴子。
他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把藤条的一端牢牢系在上面,甩下另一端,垂到离地面一人高的位置。
胡军在下头扯了扯,试了试结实程度,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走到后门边,贴着墙根站好,屏住呼吸,等着时机。
农村的窗户都有小圆木棍做防盗,但间隔很大,成年人钻不进去,可“鬼”就不一定了。
胡军刚才打量了一下陈实以前住的那间房——
窗户斜对着屋后的大樟树,位置刚刚好。
他脱下自己的白褂子,绑在稻草人的头上,白花花的,远远看着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堂屋里,李秀英坐在条凳上,正对着房间里的陈大力说着白天的事。
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当家的,当家的,你快来看看。”
陈大力连忙从房间奔到堂屋。
厨房里的陈山和王婉婷两口子听到喊叫声,也跑了出来。
几个人围在堂屋中间,低头看着地面——
在李秀英在堂屋的情况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水。
水的旁边还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从堂屋一直延伸到陈实以前的房间。
天正要黑又没完全黑,外面还有最后一点亮光。
他们虽舍不得点灯,可地上的脚印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李秀英的声音发抖:“是实儿……实儿回来了……”
陈大力没应声,壮着胆子顺着水脚印往陈实房间走去。
李秀英跟在旁边,王婉婷抓紧陈山的胳膊也跟了过去,四个人像一串粽子,一个贴一个。
陈大力轻轻推开陈实房间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
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听见动静,像是受了惊吓,猛地坐起来。
“嗖”地一下从窗户蹿了出去,快得像一阵风,只留下一片白青色的影子在窗户外晃了晃,便消失了。
“实儿,实儿,”李秀英扑到窗边,声音都劈了:“儿子,别怕,别走,娘想你啊。”
陈大力和陈山冲到窗前往外看——
外面什么也没有。
屋后那棵大樟树在暮色里沉默地站着,枝叶一动不动。
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个人影从来不曾存在过。
屋内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李秀英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我可怜的实儿啊,他冷啊。一岁多的时候掉在池塘里面,可把他冷坏了,现在回了家,脚都是湿哒哒的……”
陈大力站在窗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山扶着墙,腿有些发软。
王婉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树上,周大安和胡军一动不动。
藤条还拴在树枝上,胡军悬在半空,稻草人已经收回来了,白褂子被他攥在手里。
两个人隔着枝叶,听见屋里传来的哭声,谁也没说话。
胡军低头看了一眼稻草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说了一句:陈实,对不住了。
陈大力拉起坐在地上大哭的李秀英,半拖半拽地出了陈实的房间。
陈山两口子赶紧跟着出来。
可他们刚到堂屋,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刮得堂屋的门砰砰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使劲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