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端着一大筐碗碟从厨房后门出来。
弯着腰,把碗碟码在架子上,动作利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弯腰继续搬。
“厨房那边,现在还剩几个人?”唐总问。
“加上胡娟,三个。”
唐总转过身,把茶杯放在桌上,坐进皮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再调走一个,去卡拉OK,留两个人在厨房,活不能停。”
助手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他转身出去,门轻轻关上。
当天下午,有一个女孩因为表现好被调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胡娟和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姑娘。
厨房婶子的催促声比往常更急。
终于,连那个沉默寡言的姑娘也去了五楼。
一起来的六个人,就只剩下胡娟一个人还在厨房,面对着一摞又一摞永远洗不完的碗碟。
厨房婶子叉着腰站在一旁,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这点活要干到什么时候?”
其他几个厨工进进出出,没人多看她一眼。
胡娟咬着嘴唇,眼眶发酸,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两只手全都泡得发白起皱。
她安慰着自己,没事,我有治愈系,今天再累,睡一觉起来,明天又是好好的。
唐总站在八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带着一帮人,跑到那么远的县城。
从那么多姑娘里精挑细选出4个。
当然不是为了把她们留在厨房洗碗。
也不可能真的是做服务员。
她们几个长这么漂亮,不就是为了会所而生的吗?
可他不会直接开口让你去会所。
他得让你主动去。
心甘情愿地去,甚至感恩戴德地去。
厨房的苦,是精心设计的第一道关。
有人熬不住,去了楼上,他笑着接纳。
有人还在熬,那就再添一把火。
胡娟一直熬到晚上十点多,最后一个碗才洗完。
厨房婶子锁上储物柜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一句:“害我下这么晚的班,明天早点来。”
今天的厨房门口,没有等待的唐总。
胡娟站在后门的台阶上,看着厨房婶子锁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咔嗒一声。
她往外走去,站在饭店后门与宿舍楼之间的那条马路上。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冷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阴天。
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黑黢黢的,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算算时间,她已经八天多没有同房了。
而且这两天基本都是阴天,白天太阳偶尔才会出来一下,马上又会钻进云层。
那些被压制下去的欲望,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
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堤坝,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试图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可那股火从身体深处烧起来,怎么都压不住。
她凭着记忆,向唐总带她去买过冰果汁的那个冷饮店走去。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时,好像嗖的一下就到了。
可这会儿自己走,才发现路其实蛮远的。
她沿着街边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卷闸门拉下来,铁皮在夜风里微微鼓动,发出低沉的声响。
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从身边骑过,铃声叮铃铃的,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奶奶和大平他们。
信到哪了?
他们收到信了会来看她吗?
她好想好想他们啊。
想大平宽厚的肩膀。
想大安憨憨的笑。
想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甚至想那个山洞里的家。
她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加快了脚步。
这时,前面晃晃悠悠走来几个醉汉。
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像是刚从哪家宵夜摊上出来。
胡娟远远看见了,心里一紧,赶紧往马路对面躲。
可她往左走,那几个人也往左拐;
她往右闪,那几个人也摇摇晃晃地跟过来。
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醉汉冲她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走啊?哥哥陪陪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