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生涩,有的字还写错了,又被涂掉在旁边重写了一个。
“奶奶,大平哥,大安哥:我到工作的饭店了,我很好,身体也还忍得住,不要担心我。大平哥你们收到信知道地址了可以来看我,我等你们。地址是……”
下面是这栋楼的地址。
唐总看了两遍,目光在那几个错字上停了停。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划燃一根,火苗在指间跳了跳,他凑过去,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火舌舔着纸面,字迹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捏着信纸,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完。
最后一截纸片从指间飘落,落在垃圾桶里,成了一撮黑色的灰。
第二天一大早,胡娟走进厨房,就发现少了两个人。
"小燕子和娇娇呢?宿舍也没看到她们,我还以为她们早早就过来上班了。"
另一个同来的短发女孩走向一堆菜中间,声音闷闷的:
“别找了,她们去见唐总了。昨晚就在讨论,说当服务员要累死累活一步一步往上爬,可爬来爬去还是服务员。她们准备去做公主了,挣钱多,还轻松。”
胡娟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她们不知道的是,小燕子跟娇娇本来就是5楼的公主。
经过了这次表现,她们可以调到7楼了。
胡娟系上围裙,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厨房婶子端着一摞碗碟走过来,“哐”地往水池边一搁。
叉着腰,语气不容商量:“胡娟,今天的碗你一个人洗。”
胡娟抬起头:“为什么?不是每天都有两个人吗?”
“刚接到通知,小燕子和娇娇去会所上班了。少了两个人,你们自然得一人做两个人的活。”
厨房婶子指了指旁边择菜的短发女孩。
“你也是,今天菜全部都归你一个人择和清洗。”
短发女孩生得漂亮,在家也是被宠着长大的,这几天早就受够了。
听见今天的工作量,她“啪”地把手里的菜扔回筐里。
站起来,声音又脆又亮:“不就是去会所吗?我也可以去,谁又比谁长得差劲。”
她三两下扯掉围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厨房。
厨房婶子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羡慕。
“得,又一个高升的,可惜婶子不年轻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剩下三个女孩身上,“好了,剩下的活归你们三个了。”
胡娟低下头,把一摞脏碗泡进水里。
油腻浮上水面,混着洗洁精的泡沫,她伸手下去,一只一只地洗着。
碗碟在手里转,水花四溅。
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水池边的窗户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盯着那道光,心里默默地想:熬吧,熬过这一年就好了。
她坚定熬过这一年就自由了。
到时可以回周家村,如果有合适的工作,也可以要大平哥他们到城市来。
她的身子虽然需求重,可她不喜欢公主这个职业。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多舒服多少钱都不喜欢。
八楼办公室里,唐总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俯瞰着楼下那条窄窄的街道。
门被敲响,助手走进来,低声道:“唐总,有一个姑娘申请去会所。”
唐总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抿了一口茶。
茶汤微苦,他慢慢地咽下去,目光穿过玻璃。
落在楼下一个模糊的身影上。
是胡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