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的妈妈一进门就开始哭,哭她命苦,哭她舍不得大平却不得不丢下他。
周大平站在堂屋里(哦,胡军说是客厅),看着她哭,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眼前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画面,只有两岁那年的一个模糊背影。
胡娟倒是端茶倒水,又将山上摘的野苹果洗干净,摆上桌子,待客周全。
奶奶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儿媳妇,目光里沉沉的,她想儿子了。
等大平妈妈哭得差不多了,周大平才开口:“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跟着母亲来的弟弟约莫十七八岁,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你——你怎么这么跟妈说话。”
周大平看了他一眼,改口:“对不起,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母亲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那栋漂亮的红砖房,攥了攥衣角:“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周大平转头对胡娟说:“你去学校上课去吧,该迟到了。”
胡娟喜欢学习,大平认为这些不相干的事,不能耽误她学习。
胡娟总觉得就这么走了不礼貌,可周大平的目光坚持,她只好拿起书本,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出去了。
弟弟盯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大哥,她是你婆娘?是学校的老师?”
周大平语气平淡:“她是学生,小时候没上过学,现在补上。”
母子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时候没上过学,长大了还得补上?
她不是应该在家做饭、种田种菜,打扫卫生、伺候男人吗?
但她们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说。
母亲又环顾了一圈堂屋:“你这房子又大又漂亮……”
周大平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胡军:“这不是我的房子,是他的。他见我和奶奶可怜,让我们先住着。”
“怎么会?”母亲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听说……”
周大平打断了她:“听说并不可信。我连田地都没多少,怎么盖得起房子?养活自己跟奶奶都难。您是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母亲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这……你两个弟弟都有了心仪的女孩,都急着要结婚,家里实在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礼金钱一个女孩一千二,两个就是两千四,还得给她们买首饰、新衣服什么的……你要是手头方便,先借一点,以后你两个弟弟还给你。”
周大平想了想:“奶奶那倒是帮我存了有800多块钱,是留给我成家用的。”
弟弟立刻接话:“你这还住着别人的房子,什么时候才能成家?先借给我们,以后我们手头宽裕了再还你。”
周大平点了点头:“借多少?”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那就借八百吧。”
奶奶什么也没说,起身进屋,从角落一个旧坛子翻出钱,数了八百块钱。
出来后递到周大平手上。
周大平接过钱,数也没数,递给母亲。
胡军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了口:“这可是他们祖孙俩所有的积蓄,是不是要写个借条什么的?”
弟弟脸色变了一下,干笑两声:“这就见外了是不是……”
周大平没理他,看着母亲接过钱。
他们很快就告辞了,说是家里还有事。
院门关上,脚步声在石头路上渐渐远去。
胡军看着外面:“这钱不会还了。”
周大平:“我知道,她毕竟生了我一场,他们借了钱不还,以后应该也不好意思来了。”
胡军没接话,转头问黄大安:“你的父母呢?”
大安低下头,简单说了一下。
胡军听完,沉默了片刻。
一手抱着大平的肩膀,另一手抱大安的肩膀:“以后我的父母亲人,就是你们的父母亲人。”
三个男孩站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奶奶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