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刘英和凉哥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随意找了棵大树,两个人互相抱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他们就往县城方向走去了。
凉哥说他以前在外面游荡的时候,见过不少做小生意的夫妻。
卖饺子的,卖馄饨的,卖豆腐脑的,虽然赚不了大钱,但日子过得下去。
凉哥说刘英包的饺子好,他觉得他们可以去试试。
以前懒散的凉哥,居然也攒了一百多块钱。
他们用这笔钱买了一辆二手手推车,又添置了锅碗瓢盆、炉子、案板,零零碎碎的东西堆满了推车。
刘英能吃苦。
带着凉哥也瞬间懂事了。
他像换了个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生火、揉面、剁馅,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们在街边卖煎饺。
早上卖给上班的人,热腾腾的煎饺用油纸包着,咬一口,汁水四溢,金黄酥脆;
中午推着车去菜场门口,卖给那些买菜顺路的大爷大妈;
下午放学时分,又赶到学校门口,等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们涌出来,一毛钱四个,学生们抢着买。
天气变冷的时候,刘英手上也有了一些小积蓄,他们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终于不用再住桥洞了。
推车也有了可以过夜的地方。
他们是周家村首批走出去做生意的人。
两人过的很性福,很合拍。
一年多后,刘英的肚子鼓了起来。
孩子生下来需要户口,他们需要结婚证。
两个人不得不休息几天,回一趟周家村。
刘英买了很多布——给两个孩子的,给凉哥家里所有人的。
她还称了两斤薄荷糖,用红纸包着,像过年走亲戚的礼。
另外再买了两斤肉。
两个人都很紧张,不知道回家要面对什么。
他们等到入夜才进村,直接到的凉哥的哥哥家。
见到他们一起回来,又听说刘英怀孕了,老两口的嘴笑得合不拢,连声说好。
可刘英笑不出来。
她还是别人的老婆。
凉哥的嫂子看出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你不用担心,你之前那个男人……已经没了。”
刘英端着的一杯水,差点泼出来:“没了?”
凉哥的母亲接过话头:“是啊,说是去山上打猎,摔了一跤,就再没起来了。”
刘英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砸进杯子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就这样没了……如果我没走,他是不是不会走得这么早?”
凉哥的嫂子拍了拍她的手:“如果你没走,你一个女人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你也得上山打猎。那摔的可能就是你了。”
凉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别伤心,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
刘英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了一句:“我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凉哥的嫂子回道:“他们还算好,妈经常给他们吃的,他们也就知道自家没吃的了就往我们家跑。他们的两个姑姑这段时间倒是经常回来,送点吃的,帮忙种点地什么的。”
刘英知道周家村不容易,尤其是泥石流之后就更难了。
凉哥一家还能给两个孩子一口饭吃,已经很好了。
她指了指桌子上买的4叠小孩子的布。
“我家两个孩子长多高了我也不知道……”
凉哥的母亲接过去,抖开布看了看,又叠好:“你怀孕了,不要动针线。我来帮他们做,4个小孩的都由我来做。”
"谢谢您。"
刘英又掏出三十块钱,递给嫂子,声音不大却很诚恳:“嫂子,谢谢你们让孩子有口热饭吃。这是我一点小心意,你拿着。”
"都是当娘的,孩子饭都吃不上,我也心疼。"
凉哥母亲觉得刘英还蛮懂事:“刘英的心意,你就拿着,以后是自己家人了。”
嫂子顿了顿,看了凉哥母亲一眼,接过了钱。
第二天半上午,两个孩子又跑来了。
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到这个奶奶家来蹭饭,像两只看准了饭点的流浪猫。
奶奶让他们进屋,孩子们听话地走进去,然后在堂屋中间站住了。
他们的妈妈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肚子微微鼓着,朝他们伸出手。
两个孩子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冲过去,扑进刘英怀里,放声大哭。
他们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身。
小宝搂着她的脖子不停喊着妈妈;
大宝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再也不是没娘的野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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