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赖皮：“红烧牛肉饭。再来一杯咖啡。不加糖。”
苏念点了点头，笑容依然标准：“好的，先生。请稍等。”
她转身准备走，又停下来。她弯下腰，凑到陈屿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再是刚才那种职业化的甜，而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质问：“我同事都说你以前在飞机上不吃东西的。你今天怎么突然要吃了？”
陈屿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轻的，带着笑：“因为我饿了。而且——老婆给的东西，肯定好吃。”
苏念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直起身，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回服务台。林微看到她红透的耳根，忍不住笑了。“怎么了？你老公跟你说什么了？”
苏念没理她，低着头把红烧牛肉饭放进烤箱加热，又把咖啡机打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心跳太快了。
几分钟后，苏念端着托盘走回头等舱。她把餐盘放在陈屿面前的小桌板上，摆好餐具，放好餐巾，又倒好咖啡。“先生，您的餐齐了。请慢用。”
陈屿低头看了看那盘卖相不错的红烧牛肉饭，又抬头看了看苏念。“你不陪我吃？”
苏念深吸一口气，笑容依然职业：“先生，我正在工作。不方便。”
陈屿“哦”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好吃。”
苏念看着他那一脸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赶紧抿住，转过身，走回服务台。
飞机平稳地飞着，窗外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苏念刚在服务台坐下，喝了一口水，“叮——”服务铃响了。是头等舱。
林微看着她，笑了。“你老公叫你呢。”
苏念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端着微笑走回头等舱。陈屿面前的饭已经吃了一大半，咖啡也喝了一半。他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苏念的声音甜得发腻。
陈屿指了指空了的咖啡杯。“续杯。”
苏念拿起咖啡杯，去给他续了一杯，端回来。“先生，请慢用。”
她转身走了。刚回到服务台坐下，水杯还没端起来——“叮——”服务铃又响了。林微和李艳娇同时看向苏念，同时笑了。
苏念咬着嘴唇，站起来，走回头等舱。这次她的笑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甜了，嘴角微微抽着。“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
陈屿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嘴巴有点干。有润唇膏吗？”
苏念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润唇膏，递给他。“先生，给您。”
陈屿接过，拧开，涂了一下，然后还给她。“谢谢。”
苏念接过润唇膏，塞进口袋，转身就走。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几分，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响。
回到服务台，她站在那儿，双手叉腰，深呼吸。林微看着她的表情，忍着笑说：“这次又怎么了？”
“他说他嘴巴干，要润唇膏。”苏念的声音闷闷的。
李艳娇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老公这是在找存在感呢。”
苏念还没坐下——“叮——”服务铃又响了。这一次，苏念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林微和李艳娇对视一眼，都不敢笑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大步朝头等舱走去。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职业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你再闹我就跟你没完”的表情。
她走到陈屿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屿仰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个欠揍的笑。
“陈屿。”苏念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陈屿眨眨眼，声音软绵绵的：“我没有啊。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苏念打断他，声音又高了一点，“第一次要续杯，第二次要润唇膏，第三次你是不是要我给你捶背？陈屿，你要是再敢按一次服务铃，我就在这架飞机上揍死你。你信不信？”
陈屿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做出一副“我是无辜的”的表情。
“你就这态度？信不信我举报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赖皮，几分玩笑。
苏念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刚才更响、更急，“哒哒哒”的，像是一连串的小型爆炸。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得高高的。他端起那杯已经续过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来。他拿起勺子，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的云海。
接下来的航程，陈屿没有再按服务铃。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杂志，看窗外，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服务台的方向。
苏念也没有再回头等舱，让林微去收的餐盘。林微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冲苏念挤了挤眼睛。“你老公说了，饭很好吃。咖啡也很好喝。润唇膏味道不错。还有——他说他错了，以后不敢了。”
苏念“哼”了一声，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餐车，把那点笑意藏了起来。李艳娇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云层变薄，地面的城市灯火逐渐清晰。苏念系好安全带，坐在乘务员座位上，看着窗外南云的夜景。她的嘴角翘着，心里想着——那个臭男人，坐个飞机都不消停。但她想着想着，又笑了。
林微坐在对面，看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苏念，你没救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笑了。“我知道。”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到停机位。舱门打开，乘客开始下机。陈屿最后一个站起来，走过苏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收回，大步走出舱门。苏念低头看着被他捏过的手背，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微走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人都走了，别看了。”
苏念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走吧，干活。一会儿还要打扫卫生呢。”
几个同事都笑了，各自忙活起来。舱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苏念整理着座椅，嘴角翘着，心里很满。那个男人，坐个飞机都不让她省心。但她不讨厌。一点都不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