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宁听到纪锦书的询问，手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搭着。
他的目光从纪锦书的脸上移到她放在小腹上的手，
“男孩女孩都好。”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但我更喜欢女孩。”
纪锦书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把手从小腹上拿开，轻轻拍了一下刘宇宁的手臂，
“这要真的是个女娃娃，你以后不得变成女儿奴？”
刘宇宁笑了笑。
他伸出手，把纪锦书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先爱你，后爱她。”
纪锦书的脸红了。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低下头，
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又把手重新放回了小腹上。
刘宇宁看着纪锦书的动作，嘴唇动了一下，
“刚刚医生说了，你身体虚弱，在情况稳定之前，不能老走。
节目不行咱们就退了吧，专心养身体。”
纪锦书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
“好，我来联系。”
他从病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了节目组导演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刘宇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病房里很安静，纪锦书能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对，她醒了。医生说身体太虚弱了，
需要静养，不能再奔波了。
第四期肯定去不了了……嗯，
我们商量了一下，后面的录制也都不参加了……”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导演在说什么。
“嗯，等她身体好点再说，
好的，谢谢导演，这段时间辛苦了……”
电话挂断了。
刘宇宁转过身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看着纪锦书，笑了一下。“节目组说会发声明。”
“他们还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
我说等你身体好一点再录个视频。”
纪锦书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妻子的浪漫旅行》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声明。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非常遗憾地通知大家，
妻子团成员纪锦书因身体原因，将退出后续节目的录制。
节目组尊重纪锦书女士的决定，并衷心祝愿她早日康复。
后续节目将以四位妻子的形式继续进行，
不再增加新嘉宾。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评论区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涌入了上千条留言。
“嫂子怎么了？”
“身体要紧好好休息”
“舍不得嫂子但是身体最重要”
没有人知道纪锦书怀孕的事，声明里没有提。
纪锦书在医院住了一周，每天刘宇宁都在。
纪锦书第三天就想出院了，
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再观察几天”。
第四天她又问了一次，医生还说“再观察观察”。
一直到了第六天，医生才说明天可以出院了，回去注意营养和休息。
第七天，纪锦书收拾好东西，
换了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床单已经换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扑过来的那一刻，纪锦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在医院里闻了七天的消毒水，可真的不太好。
刘宇宁叫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打开车门，纪锦书弯腰坐进去，他关上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车流。纪锦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回到家，纪锦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妈。”纪锦书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兴奋。
“哎，闺女！”
纪母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不知道在放什么节目。
“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可千万别激动。”
纪母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啥好消息？你捡钱了？”
纪锦书深吸了一口气。
“高血压的药在旁边吗？不行就来一粒。”
纪母的声音拔高了。
“你个臭丫头！咒你妈呢！啥事！”
纪锦书笑了。
“我老爹在边上吗？”
电话那头传来纪父的声音，
“我在。”
纪锦书清了清嗓子，腰背挺直了，
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宣布。
“好，这个惊天无敌改变世界的大好消息就是——你闺女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纪母的声音炸开了。
“唉呀妈呀！老头子，快给我药拿来！”
背景音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真的吗？我大姑娘怀孕了！”
纪锦书哈哈大笑，笑得靠在沙发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对头，妈妈。你要不要跟爸爸来北京？我想你们了。”
纪母的回答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去，必须去！”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对了，要不要叫上小宁的爷爷啊？
我跟你爸前几天才去看了他，
小宁转过来的钱，我们换成现金给了老爷子了。
老爷子身子骨还算硬朗，一切都好。”
纪锦书看了刘宇宁一眼。
刘宇宁正坐在她旁边削苹果，
他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纪锦书。
纪锦书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带！让爷爷也高兴高兴。”
刘宇宁的嘴角翘了起来，低下头继续切苹果。
纪锦书又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语速快了一些，像是怕纪母会挂电话。
“跟爷爷说，来了就别走了。
让他收拾好东西，我跟我老公现在的钱，
应该是够在北京三环买个小三居的老房子的。”
纪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平时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
“行。你钱不够，爸妈这还有点，都给你。”
纪锦书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很轻，
“行，嘿嘿。那爸妈我挂了，你们还要跟你们的亲亲女婿说话吗？”
纪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小宁啊！现在可不能让小锦着凉！
你这几天工作先放一放，等我跟你爸过去，你再去忙！”
刘宇宁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拿起手机接过了话头。
“知道了妈。你们路上慢点，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纪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速很快：
“行，那先这样！老头子，赶紧买票啊，磨叽啥呢！”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纪锦书听着那几声短促的忙音，
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翘得老高。
“我妈还是那个我妈，风风火火的。”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刘宇宁。
刘宇宁把切好的苹果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
叉子插在碗边上，方便她拿着吃。
她没有吃苹果，她的脑子已经切换到另一个频道了。
“老公，把家里那些卡什么的都拿过来。”
刘宇宁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进卧室，
从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是纪锦书买的，深蓝色，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猫。
他抱着盒子走出卧室，放在纪锦书面前。
纪锦书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张银行卡，卡与卡之间用便签纸隔开，
每张便签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不同的字——
“我的工资卡”
“老公的工资卡”“
老公的商演收入”
“我的奖金”
“定期存款”。
每一笔收入都被她记得清清楚楚，像一本手工账簿。
她拿起那张写着“定期存款”的卡片，
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卡面上的凸起数字，
“这里面是这些年你赚的，还有我赚的，应该是够付首付的。
你这两天找中介看看，打视频给我，咱们选选房子。
现在有了孩子，总不能一直租房住。”
刘宇宁安静地听着纪锦书规划。
从首付到月供，从地段到学区，
她全部想到了，每一个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说完之后，看着刘宇宁。
“你怎么不说话？”
刘宇宁笑了笑。
“你都安排好了，我说什么。”
纪锦书瞪了他一眼。
“你就没什么要补充的？”
刘宇宁想了想。
“三环太贵了，四环行不行？省下来的钱可以装修好一点。”
纪锦书想了想，点了头。
“行，四环也行。那你明天就去看看，
我跟你打视频，你让我看看房子什么样。”
“好。”
纪锦书把铁盒盖上，抱在怀里，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她的眼睛从兴奋变成了疲惫，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坠，
每次坠下去都费力地抬起来，抬起来又坠下去。
“饿不饿？”刘宇宁的声音从她旁边传过来。
纪锦书摇了摇头。“不太饿，想睡觉。”
“好，睡吧。”
纪锦书抱着那个铁盒在沙发上歪了下去，头枕在靠垫上，膝盖蜷起来。
刘宇宁将纪锦书轻轻抱起来，向卧室走去，
他用脚推开了卧室那轻掩着的门
小心翼翼的将纪锦书放到床上，
刘宇宁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过来，给她盖上，
纪锦书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
她睡着了，
刘宇宁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把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拨到旁边。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门关上了，没有关严。
北京的天快黑了，楼下的马路上车灯已经开始亮了，
刘宇宁靠着阳台的栏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建了一个新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买房”。
然后在下面列了一行清单：
四环，小区环境要安静，带电梯，
三居室，两个卫生间最好，朝南，阳光要好。
他列完这些，把手机收回口袋，推开门回到卧室。
纪锦书还在睡，姿势变了，从侧躺变成了仰躺，
毯子被蹬到了腰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刘宇宁把毯子重新拉上来，盖到她的肩膀，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纪锦书的脸上。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小，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但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另一个更小的孩子，
它已经在路上了，带着它的行李箱，
带着它的指纹，带着它独一无二、
从未在这颗星球上出现过的生命代码，
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刘宇宁伸出手，轻轻覆在纪锦书放在肚子上的手背上。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手的皮肤传到她腹部的时候，
纪锦书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了蜷，嘴角翘了一下。
她梦到什么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梦里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