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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是回家的时候了

作者:偏偏静夜思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7 00:02:04
第323章 是回家的时候了

转眼过了四五日,殷雪素脸上的红疹虽仍没有消退完全,却也没那么可怖了。

且有赵益每日坚持给她抹那种青草汁,再没热痒胀痛过。

她原打算去松江,而今既与赵益汇合,又得知亲人都在嘉定,自然没有再绕远的道理。

只等外头风声稍过,就直奔嘉定。

这日中晌,老伯匆匆上山,跑得满头大汗,呼呼气喘。

没等进院,扶着篱笆就大喊着不好了。

“山下来了官兵,手持画像,挨家挨户寻访一位官家女眷,还特地打听了近来有没有外乡女子经过。山下几个村子都搜遍了,正往山上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

老两口已经知道殷雪素并非正经出家人,却不知她究竟长什么模样,因而也不能确定官兵要找的是不是她。

不管是不是,看他们的情形分明也是忌惮官兵的,何况前些天他们才合谋杀了人……就让老妻守着茶棚,他自己紧忙过来通风报信。

殷雪素脸色微变。

这里距离金陵不算近了,竟然搜到了这儿……

赵益当机立断,询问老伯附近有无能藏人的地方。

“有!有!有一处地窖,原是茶农用来储藏茶饼和过冬蔬菜的,现今已是荒了。就在这附近,我领你们去。”

两人将屋里屋外收拾了一番,便随着老伯去了那处山坳。

入口隐在一片灌木丛后头,老伯走在前头,拨开茂密的枯草,掀起一块石板,示意两人进去。

赵益先下去探了探,才把殷雪素接下来。

老伯随后把入口遮盖好,独自折回木屋,装作生火做饭的样子。

中晌刚过,官兵果然来了。

十来个人,穿着皂衣佩着刀,为首的两个差役拿出画像,问他有没有见过上头的女眷。

老伯仔细瞅了又瞅,使劲摇头:“官爷敢情是耍笑呢,这荒山野岭的,姑娘家来这做什么,不怕被狼给叼吃了。”

一听有狼,官差们明显有些发怵。

为首的皱眉:“谁耐烦跟你耍笑!这山上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人烟,或是能藏人的地方?”

老伯忙赔笑:“回官爷的话,这片茶山已是荒了多年了,只有我老两口偶尔上来捡些柴禾,摘点野茶芽,再哪有别人?我家老婆子这会儿在山脚下看茶棚呢,你们方才经过应是见过的。”

官差进木屋搜了一遍,又到后面灶房看了看,一个兵卒把柴堆都给踢散了,没发现异样,一行人也就离了。

老伯一口气没喘匀,发现他们并不是下山,而是往山里面去了,剩下半口气又提了起来。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在拿刀挑拨草丛。

地窖里,殷雪素屏住呼吸。

脚步声就在头顶,泥土簌簌落下,心跳声骤然加剧。

赵益就站在她身侧,迟疑了一下,在黑暗里轻轻按了按她手背。

只一下便松开了,像是在告诉她:别怕。

脚步声渐渐远了,该是去搜附近山坳了。

地窖窄窄的,两个人贴墙坐着,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里头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些阴冷。

两人对外头的事一无所知,老伯没来知会,也不敢贸然出去,就只能一直待着。

好在进来时带了干粮,竹筒里也灌了水。赵益摸黑掰了半块饼递给殷雪素,又把竹筒递过去。

殷雪素接过,把饼吃了,又喝了点水,将竹筒还给赵益:“你也喝点吧。”

赵益接过去,顿了顿,就着竹筒边沿喝了几口。

待得久了,寒气从地底钻上来。

赵益从包袱里取出衣袍给她加上,殷雪素问他怎么不多穿件,他摇了摇头。

随即意识到她看不见,咳了一声,道:“我不冷。”

窖里重新安静下去,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赵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除了南下一路的见闻,还着重说了嘉定那处宅子布局如何,以及㻏姐儿如何喜欢后门小河里的一群野鸭,日日都要去看……

他声音低沉沉的,在黑漆漆的窖里显得格外稳重。

殷雪素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她想着今晚大概要在这地窖里过夜了。

忽觉脚面上有什么东西爬了过去,痒痒的,软乎乎的。

僵了一下。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紧接着便听见一阵细碎的吱吱声。

通身的血一下凉了半截,整个人几乎瞬间弹了起来,一头扎向赵益的方向。

赵益不防她扑过来,下意识伸出两只手接住她,僵硬的倒比她还厉害。

殷雪素扒着赵益胳膊,一个劲儿把他往里面挤,声音隐隐发颤:“老、老,有老鼠……”

若是别的倒也罢了,老鼠在她这是堪比蛇的存在。大抵与儿时在潞河老宅就有过被老鼠爬脚面的经历有关。

那老鼠她到现在都记得,生得十分肥硕,拖着一只又粗又长的尾巴……最可怕的就是那条尾巴。

赵益定了定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站起身,耳朵微动,伸脚一踩,只听见一声凄厉的细叫,然后便再无声响。

“……死了。”

殷雪素也跟着站了起来,却不敢离他太远。

谁知道老鼠是不是只有一只,谁知道四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赵益感知到了她的这种担心,可这么站着也不是事,就在地上铺垫了东西,扶着她重新坐下,迟疑了一下,主动往她身边挪了挪。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温热的墙。

在一片黑暗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呼吸声平稳下来,一起一伏渐渐调到了一个节奏上。

一直到第二天,地窖口的遮蔽物才被挪开。

天光落下来,刺得两人都眯起了眼。

老伯从上方探头,满脸疲色:“苦了二位了,那些人半夜又回来一遭,我们也不敢妄动。听说是上头给县令施了压,叫务必搜仔细……”

官兵之后又来搜了几回。

老夫妻守着山下茶摊,替他们望风。赵益和殷雪素便藏在木屋里,但凡听见一点风声,便进地窖躲着。

不知不觉,半个多月过去了。

这期间赵益又潜回金陵一次,他要给分散在别处的人留下信号,叫他们不必再等,为免目标集中,分别潜回嘉定。

那日他天不亮便走了,特地请了阿婆上山与殷雪素做伴。说了早去早回,结果直到夜深还没回来。

阿婆上了年纪的人,早早睡下了。

殷雪素坐在院门前,吹了半宿的山风。

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已不知多少次往下山的那条路看。但听见一点响动都以为是赵益回来了,结果却是屡屡失望。

直到真真切切听到脚步声,赵益担着一肩月色出现,她的心才慢慢落了回去。

赵益看见她到这会儿还没睡,什么也没说,只把一个油纸包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有点可惜道:“城里买的,不怎么热了,你凑合吃。”

殷雪素接过,打开,发现是炒栗子。

因为屋里有熟睡的阿婆,两人便依旧在院门前坐着。

殷雪素剥了一颗板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一下,软糯香甜,绵密化沙。

她问:“怎么这么晚?”

赵益道:“我临时去办了一桩事。”

这次下山,除了联络魏刚等人,他还杀了一个人,那个狱头。

因为疤脸三人经常横行乡里,行踪不定,所以他们的死至今也没被发现。

但早晚会有人察觉。

疤脸的靠山无非就是那个做狱头的姐夫,除掉他,再有谁会关心几个流氓地痞的死活。

“杀了狱头,岂非风险更大?”

“那狱头好酒,酒醉失足落水,而后溺死,这种事并不罕见。”

殷雪素点点头便不再多问了,赵益办事还是让人放心的。

换作赵益问她:“你怎么这会儿还没睡?是——”是在等我吗。

这又是明知故问的一句,于是后半句被他截下了。

殷雪素叹了口气:“你下回再要出去,早些回来。”她今天提心吊胆了一整日,眼皮也跟着跳。

赵益借着月色看她,眼底微动,最后只应了一声:“好。”

如是又过了几天,大抵是上头给的压力小了,官兵连着几日没再来。

老伯特地打听,发现外头搜捕果然松了许多。

他们哪里知道,是纪夫人出面,阻止了随仁继续执行这种明显不理智的命令。

他们只知道,是回家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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