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件代表着失败的白西服推到一边,拿出黑色作战服,一件件穿上。
最后,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叠好,放进了离心脏最近的口袋里。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整理好一切,蒲尚君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战友,还在等着他。
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脑子依旧浑沌,与江序白亲密的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无数火热又模糊的碎片。
他拼命地想要拼凑出江序白的样子,想要记起那让他沉沦的奶糖信息素是如何包裹着他,可越是努力,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是稀薄。
刚走到大厅拐角,一个带着忧虑的声音叫住了他。
“小君!”
蒲尚君猛地停住脚步,从自己纷乱的思绪里惊醒过来,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柳书语和老管家。
柳书语眼圈都是红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她曾是多么雍容华贵的一个女人,可这短短几日,丧子之痛几乎将她击垮,鬓边甚至出现了几缕银丝。
不远处,殷冕勋和白团子跟在她身后,只是无论如何她都看不见他。
柳书语:“你这么行色匆匆的,准备去哪里?”
蒲尚君心里一酸,立正站好,沉声道:“阿姨,我准备去前线支援。”
“前线?”柳书语快步走上前,看向蒲尚君的胸口和肩膀,眼神里全是不赞同,“胡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能上战场?”
那些足以致命的伤口,是金承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死神手里把他的命抢回来的。柳书语无法想象再失去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提到伤势,蒲尚君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按了按之前利刃贯穿的心口位置。那里曾有的,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后续一直隐隐作痛的旧伤,此刻……竟毫无感觉。
不仅不痛,甚至连一丝不适都没有。他醒来时就发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仿佛脱胎换骨。只是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江序白,根本没顾得上细想。
现在被柳书语一提醒,他才陡然惊觉。
想起那个混杂着奶糖与海洋气息的怀抱,温柔地包裹住他……
他还以为江序白只是在用信息素安抚他,可现在想来,远不止如此。那股奶糖味的信息素,带着一股温润却霸道的治愈力,所过之处,他体内那些曾经留下的暗伤、旧疾,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一一抚平,修复。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治愈能力!
序白……竟然这么强?
要知道,金承邪已是帝国最顶尖的医生,也只能将他的重伤分几次处理到七八成,剩余的暗伤必须靠时间慢慢调养。
而江序白,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把他彻底治愈了!
不,或许都不用三个小时。
他看着柳书语担忧至极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这笑容里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与甜蜜。
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语气坚定:“阿姨,您放心,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您看。”
他说着,甚至还用力跳了两下,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上战场,完全没有问题。”
柳书语看着他精神奕奕的样子,眼中的担忧稍减,但悲伤却更浓了。她知道战事紧急,她没有立场去阻拦。
这位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此刻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小君,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知道吗?”
她的手还紧紧抓着蒲尚君的胳膊,微微颤抖,“阿姨……阿姨不能再承受一次了……我不希望你和小邪再出任何事。”
殷冕勋抬手想要安慰自己的母亲,手却穿过她的身体。
白团子蹲在他的肩膀上,少有的良心大发,没有调侃他:“别难过了,很快,小白白就能救你了。”
想起江序白,殷冕勋的心更痛了起来,他眼睁睁看着江序白不停歇的连轴转,他的序白受苦了,帝国上将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的痛苦,“是我没用,我要是能够更强,序白就不用受苦受累了。”
一旁的老管家也红着眼眶,声音哽咽:“蒲少爷,您和金少爷,都要平安回来啊。”
蒲尚君彻底僵住了。
他从小野惯了,喜欢独来独往的做任务,除了殷冕勋和金承邪,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毫无保留地关心他的死活。
这种感觉……很温暖,却也让他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阿、阿姨,叔……你们放心,我……我会小心的。”
说完,他像是逃跑一样,近乎狼狈地挣开柳书语的手,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太丢人了。
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响起,直升机拔地而起,将那份属于家人的温暖远远甩在身后。
蒲尚君坐在机舱里,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堡,脑海浮现江序白的容颜,下意识的伸手探入怀中,隔着作战服,感受着那个被他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轮廓。
他是江序白的人了,虽然江序白不认他,但江序白就是他的家人。
同一时间,权宰城的房间。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江序白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水雾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的眼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蒲尚君的声音。
“媳妇……”
“呜……媳妇,别不要我……”
那个傻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一遍遍在眼前回放。一个信息素是紫罗兰的顶级Enigma,联邦最锋利的尖刀之一,竟然能哭成那副丢脸的样子。
江序白烦躁地仰头,闭上眼,任由水流劈头盖脸地冲刷着他的脸。他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毫无作用。心里的燥热不仅没有被压下,反而与水汽纠缠在一起,蒸腾出更浓的烦闷情绪。
都是权宰城那个混蛋惹得。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划过一丝暴躁。
“权宰城,”他的声音穿透水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一丝沙哑,“进来。”
套房外,沙发上。
权宰城坐得像个等待检阅的标兵,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从江序白顶着一张能冻死人的脸进来,二话不说就进了他浴室开始,他就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本来见到江序白过来,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的江序白像一座积满了岩浆的活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而他,就是离火山口最近的那个人。
他没有载征耀那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巧嘴,生怕哪句话不对,就引爆了这座火山。
所以,他选择沉默,至少不说话就不会犯错。
直到那句进来钻进耳朵。
那声音像是带着钩子,又像是通了电,让他浑身一震。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身上窜上天灵盖,全身上下,能立起来的,汗毛,一根不落地全体起立。
进去?
去浴室?
权宰城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巨锤砸中,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地走向浴室。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玻璃门。
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江序白的奶糖信息素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腿软的气味。
然后,他看到了。
江序白就站在花洒下,水流正从他肩膀滑落,淌过线条流畅紧实的背肌,没入幽深的沟壑。他微侧着身,水珠顺着他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线条凌厉的下颌滚落,划过喉结...
江序白没有用信息素治愈蒲尚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那些细碎的,暧昧的红色痕迹,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星星点点遍布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从脖颈蔓延到胸膛,再到腰腹,触目惊心,又色情得无以复加。
权宰城停在门口,彻底定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但没有一种,比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画面更具冲击力。
江序白听到动静,终于缓缓转过身。
水流勾勒出他堪称完美的身体线条,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与爆发力,却又不像寻常Alpha那样过分粗犷,反而带着一种艺术品般的美感。他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将这副被情欲浸染过的身躯,完全暴露在权宰城的视线里。
美神降临,也不过如此。
看到门口呆若木鸡的权宰城,江序白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