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冕勋的房间内，死寂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宽大的双人床上，一具男性的躯体平躺着。胸口停止起伏，皮肤呈现出失去血液循环的苍白。
房间内缺乏活物应有的热度，冷空气在角落里盘旋。
几束月光穿透深色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色块,床头柜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暗着，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宣告着这具躯体目前处于一种绝对静止的死亡状态。
窗边站着一道身影，这是普通人类视觉无法捕捉的存在。
殷冕勋的灵魂体散发着冷质的荧光，一头纯白的长发顺着笔挺的军装脊背垂落。发丝在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军装上的金属纽扣和肩章没有实体，却依然保持着威严的轮廓。他维持着双手交叠在身后的站姿，视线穿透玻璃，锁定在城堡另一端的那个房间。
江序白和申永硕就在那里。
他站了很久，肌肉记忆让他的灵魂体保持着军人的绝对静止。荧光排斥着周围的黑暗，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独立的光晕力场。
白团子也感觉到气氛不对，收敛了平时聒噪的声音。它落在殷冕勋宽阔的肩膀上。一根细长的黑色尾巴在半空中左右晃动，偶尔拍打在殷冕勋的白发上。
它顺着殷冕勋的目光看去，除了冰冷的墙壁，什么也没有。
白团子发出一声叹息。
“你别难过了。”它开口，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冷凝，“小白白处理完申永硕的事情，很快就会来找你。现在距离最后的时间节点还有一天多。算下来，你们两人独处的时间，比其他几个都要长。”
殷冕勋没有转头，他的视线依旧盯在那个方向。
“我没有难过。”他开口，声音低沉。
白团子举起两只黑色的小手，交叉抱在胸前。
“嘴硬。”它给出一个简短的评价。
殷冕勋并不在意这种指控，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说序白会成为半神，这件事，是真的吗？”
白团子放下小手，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
“当然是真的。”
“双胞胎的进化出现了异常，庞大的能量外溢。现在申永硕的进化也脱离了既定轨道，进化出为小白白而生的能力，而且比之前强出好几倍。这几个人的精神海都产生了不可逆的变异。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结果。”
它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绿色的大眼珠里闪过一丝狂热。
“融合后的小白白，实力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层级。他会彻底超越人类的极限，打破现有的基因锁。他具备亲手击杀白君无的能力，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气运。当那份庞大的世界气运彻底与他融合，小白白就会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成为真正的半神。”
殷冕勋瞳孔收缩。
之前听到白团子提及此事，他认为这只是一种夸大的说辞，可如今，申永硕的异常进化成为了确凿的证据。那个笃定的答案，将他心中隐秘的不安无限放大。
半神。
这是一个凌驾于所有世俗权力之上的称谓，当江序白站上那个高度，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他还会多看一眼脚底下的凡人吗？
他还会接受他们这些普通人类成为他的伴侣吗？
殷冕勋转过头，直面肩头的白团子。
“成为半神后，他和正常的人类会有什么区别？”他用平稳的语气，掩盖着内心剧烈的波动。
白团子扭动圆滚滚的身子，正视殷冕勋的眼睛。
“区别极大。”它伸出一根黑色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这颗星球的能级不算高。能孕育出一个真神，概率几乎为零。半神，已经是这里的极限。那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
“他可以无视重力和大气层的限制，直接遨游星际，去往其他高维的星球。他会打破碳基生物的端粒体限制，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几千年的寿命只是一个起步数字。时间对他来说，将失去意义。”
白团子的声音变得严肃。
“最重要的是，随着生命维度的提升，神性会压倒人性。大脑的奖励机制会被重塑。他会慢慢淡去世俗的欲望。情爱、权力、财富，这些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毫无价值。他会一心为道，追求更高的宇宙法则。”
白团子看着殷冕勋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它意识到了什么。
它扇动黑色的小翅膀，离开殷冕勋的肩膀，悬停在他的正前方。
“你是担心，小白白成神后，会不要你了？”它诧异地问。
殷冕勋的视野被这个发光的圆球挡住，他死死抿住嘴唇。
帝国上将的从容不迫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周身散发的荧光却出现了极其不稳定的闪烁，光晕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波动。
殷冕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白团子却从这阵死寂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它叹了一口气，小手背在身后。
“长生不死，是无数智慧生物的终极贪念。”它用一种沧桑的语调陈述事实，“我存在了五百多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却没有一个人能走到这一步。小白白一旦成为半神，他的命运就彻底超脱了天道安排的轨迹。”
它在空中缓缓飞着。
“他不在五行之内。没有任何力量、任何规则能够掌控他的命运。相反，他拥有了篡改他人命运的权限。这样的他，绝对自由。没有人能束缚住他，包括你，也包括他们。”
殷冕勋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如果江序白不要他了...
他会做出什么事？
他不敢继续深思，那种疯狂正在他的灵魂深处滋生。
白团子皱起眉毛位置的皮肤。它看着殷冕勋不断变化的脸色。
“到那时，小白白还会不会再要你们，我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神的心思，无法用人类的逻辑去推演。”它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殷冕勋定在原地，身躯僵硬，散发着冷冽的荧光。
良久。
白团子转过头，看向江序白所在的房间。它又转回来，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被抛弃的可怜男人。
它的绿眼珠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其实，有一个方法，可以阻止小白白成神。”
殷冕勋眼皮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