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星空般的眼眸直直射向白君吾,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直指他内心最深的渴望。
“有一点你不清楚。”老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宣告宇宙真理的威严,“与其他真神不同,和道基百分之百完全契合的气运之子,一旦成为真神,便能孕育出……道种。”
“而这道种,便是世界之树的种子。”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在神魂中引爆的星辰,瞬间将白君吾最后的冷静与自持炸得粉碎。
他心神剧震,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向后倒退两步,脚下踩着的荧光大地都泛起圈圈涟漪。
“道种!竟然能孕育出道种!”
“这正是江序白的难得之处。”老者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神情肃穆,竟隐隐透出一丝宝相庄严之感,“百分之百契合道基,此等天赋,放眼诸天万界亦是凤毛麟角。待他成长起来,便是那些天级世界的真神,也要敬他三分。”
老者话音未落,又补上了一句更让他震撼的话。
“而且,以他的天资,那些与他双修的护道者,亦可改善自身根骨,洗练凡躯。以护道者之身,成就半神,乃至真神之位,也未尝不可。”
白君吾心中猛地一抽,失神之际,竟止不住地又向后退了两步。
他嘴角牵起,试图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最终却只化为一抹极致的苦涩。
“哈……哈哈……”
他的笑声干涩沙哑,充满了某种信念崩塌的绝望。
“我终其一生,拼尽所有想要达成的成就……他,竟然比我……更有天资……”
气运之子与道基的契合度,便是天赋资质的最终体现。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自己是母星万古以来天赋最高的存在,更有真神亲自打造的系统辅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黄级世界的气运之子,竟然比他的天赋还强。
其天赋之高,甚至能在整个浩瀚宇宙中都排进最顶尖的天骄序列!
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江序白成神之后,不仅能让这个世界一跃成为玄级,甚至成为地级也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还能孕育出传说中的道种。
就连他身边的那些男人……那些他曾经可以随手捏死的护道者,都能借他的光,去染指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真神之境。
白君吾的心头涌上一股荒谬至极的寒意。
最让他肝胆欲裂,心肺俱焚的是,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的迫害,江序白就不会经历那场逆转时空的涅槃,就不可能完成这终极的蜕变!
没有他的到来,没有他的步步紧逼,没有他带来的绝境与死亡……江序白和他的护道者们,最多也就是按部就班地成长,连半神都不可能,更别说成为真神。
是他,亲手造就了江序白今日的半神之躯。
现在,他还要为了拯救自己的母星,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心甘情愿地让江序白杀了自己。
他还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完美的鼎炉,将两界气运完美炼化融合,方便江序白一口吞下!
他这个处心积虑的暗害者,瞬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一个不但要献出自己的一切,还要心甘情愿,配合演出的……终极祭品。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白君吾那颗用十六年冷酷与杀伐磨砺出的,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一连串残酷真相的冲击之下,终于……碎了。
所有的信念,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可能是系统被隔绝在外,曾经封印的力量松动。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六年前。
那一年,他刚满十八岁,通过系统撕裂世界壁垒,降临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第一次见到江序白时,小小的人儿才七岁。
白君吾还记得,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江序白穿着一身干净的,印有小黄鸭的小白T恤走在路上,手里拿着一包小面包,小孩粉雕玉琢,漂亮得像个瓷娃娃,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块无瑕的水晶,倒映着小小的,纯粹的世界。
那一瞬间,白君吾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同样年幼的三弟,在母星灾变前,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可是,他没有时间多愁善感。
他的肩上扛着亿万万同胞的性命,背后濒临毁灭的母星,还有真神先祖最后的嘱托,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必须对这个孩子出手。
为了不被这方世界的天道过早发觉,他不能亲自动手。在系统的建议下,他用一块金条,收买了一个因为赌博而走投无路的本地男人。
他要安排一场意外的绑架,在精神和肉体上,彻底摧毁这个孩子,然后掠夺他的气运。
他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漂亮纯真的孩子,被那个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捂住嘴,强行拖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江序白挣扎时掉落的小面包,在地上孤零零的被遗落在那里,而它的小主人即将面临非人的折磨。
白君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
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心软!
为了母星,为了死去的父皇母后和大哥,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悄无声息地跟到了那间破败的房子,这里没有其他房子,只有独门独户。
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喊,男人的咒骂,还有……一些更让他心头发颤的声音。
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冲进去,一掌拍死那个男人,将那个孩子救出来。
但他不能!
白君吾绝望的咬着牙,从来没有做过恶事的他,此时成了最大的恶。
他是入侵者,是肩负着文明存续使命的罪人。他的心软,将葬送整个母星的未来。
他狠着心,退出房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不再去看,不再去听,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
他以为,一个七岁的孩子,很快就会被彻底摧毁。
然而,就在他心神极度动摇的时候。
“砰!”
房子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男人痛苦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