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男人不住地鞠躬。
“谢谢叔叔救了我,谢谢叔叔……”
“呜呜呜!”
“李叔!李叔!”
她哭得泣不成声,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活下来了。
可是李叔死了。
石牧哥怎么办?
杨婶还在家里等着李叔回去,她又该怎么办?
他们该有多伤心啊。
三皇子白君逸看着她哭得停不下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他自己的心也早已千疮百孔,布满裂痕,他又怎么去安慰一个刚刚经历了这一切的孩子。
他再次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
“好孩子,别哭了。”
“乖,回去吧。”
他身后,那扇巨大的铁门突然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砰!”
“砰!砰!”
是外面的异兽群在疯狂地撞击城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坚固的城墙微微颤动。
九岁多的李石牧就蹲在城门边上,他把脸埋在膝盖里,满脸都是泪水和灰土,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颤抖。
“我要杀了它们,把我爸爸还给我……呜呜!”城内的人们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着李石牧的悲痛,看着赵月牙的哭泣,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他们自己也只是在苟延残喘地活着。
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
他们的二皇子殿下,那个被誉为帝国之光的男人,为了寻找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机会,已经离开十六年了。
十六年,音讯全无。
他是不是已经死在了外面的某个角落?
他还会记得他们这些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吗?
绝望中的人们,却还是固执地,牢牢地记得他们唯一的希望。
在城中心的广场上,矗立着一个三十多米高的巨大雕像。
那雕像不是开国的国王,也不是现任的君主。
而是二皇子,白君吾。
不少目睹了刚才那场惨烈死亡的人们,在短暂的惊恐过后,纷纷转身,默默地走向广场。
他们跪在冰冷的石像前,虔诚地祈祷。
十几年来,日升月落,星辰轮转。
人们在无尽的绝望中,唯一还能抓住的,就是这一道名为希望的光。
他们期待着二皇子的归来。
他们期待着二皇子能如他十六年前立下的誓言那般。
就算是死,也要为他们带回希望。
他……
能做到吗?
三皇子白君逸穿过沉默的人群,独自站在那巨大的雕像前。
他抬头,仰望着那张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脸。
他的二哥离开时,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现在,他也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可时间太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记二哥真正的长相。
每次看到这座雕像,他才能恍惚地记起,他的二哥白君吾,还在一个未知的世界里挣扎着,在为他们所有人寻找着那渺茫的希望。
这么多年了。
二哥,你还好吗?
我们……还能撑多久?
还能撑到你回来吗?
白君逸看着那些还在跪拜磕头的百姓,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一个残酷的秘密压在他的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希望?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希望了。
他们世界的守护者,那位被尊为“真神”的存在,为了给白君吾争取时间,为了延续人类最后的火种,常年消耗自己的本源神力,制作成特殊药剂,分发给民众,以抵抗这个世界中那无形的衰竭病。
可就在不久前。
祂的神力……即将油尽灯枯。
很快,连最后的药剂都将不复存在。
这个消息,他们死死地瞒了下来。在这个本就让人绝望的世道,再剥夺掉人们最后的念想,那和亲手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在希望中死去,总比在绝望中死去,要幸福一些吧。
白君逸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灰蒙蒙、死气沉沉的天空,仿佛要用目光洞穿这绝望的天幕,望向遥远时空彼岸的兄长。
二哥,你还能回来吗?
我们……
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
血与火在另一个战场上蔓延。
喊杀声、爆炸声、金属撕裂血肉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末日交响。
殷振邦震惊的看向对面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犹如神祇的男人,手中的望远镜砸落在地。
一个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凭空飞在天上?
没有任何推进器,没有任何飞行装置,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空中,俯瞰着下方血流成河的战场。
这颠覆了殷振邦一生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报告!前线A3区域失守!重复,A3区域失守!”
“医疗队!我们需要医疗队!C5阵地请求火力支援!我们快顶不住了!”
指挥室里,各种焦急的吼叫和电流的杂音混成一锅沸腾的粥,刺得人耳膜生疼。
可殷振邦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嗡鸣。
怎么会这样。
就在今天之前,战局还是一片大好。
傅家那对兄弟的到来,所向披靡,几乎将敌军的主力部队拦腰斩断。
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
只要再给他们两天的时间,不,哪怕一天的时间,这场国境保卫战就将以N国的完胜告终。
然而,那个男人出现了。
那个样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有的,这种敌人他们要怎么打?
金承邪,江序京,秦默,载征耀,妄川和权宰城,傅子枭和傅子穆,蒲尚君带着一众将士死死抵抗。
一场惨烈的生与死的决战开始。
殷振邦这位戎马一生的元帅,此时因为眼前这一幕,生出绝望之感。
难道......他们就要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