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川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狠狠抹过唇边的伤口,动作粗暴,扯得皮肉生疼。他抬眼看着半空中那个跟开了挂一样的男人。
“妈的,版本更新了?这玩意儿直接不是人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暴躁的怒气,“谁他妈的告诉我,一个能在天上自由飞的玩意儿该怎么打?拿头去撞吗?”
这不科学,甚至不玄学,这他妈是神学。
他扭头看了一圈横七竖八的队友,九个帝国最顶级的Enigma,现在跟一地破烂的娃娃似的,个个带伤。
“一个人打我们九个,这战力膨胀得比上市公司的PPT还夸张。游戏策划呢?出来挨打!”
权宰城捂着不断渗血的胸口,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靠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意志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没有理会妄川的咆哮,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身影。
“杀不死也要杀。”
这几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没有丝毫动摇。
权宰城刚才冲击得最凶猛,也是直面那股恐怖力量最多的几个人之一。
他从小到大,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但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男人强大得已经超出了常理,超越了这个世界所有已知的力量体系。
他们杀不死他。
但他必须要杀了他。
如果他们在这里倒下,如果他们杀不死白君吾,那这个怪物就会去找江序白。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东西,威胁到江序白的生命安全。
与权宰城一样怀着视死如归念头的,还有秦默和江序京。
秦默咳出一大口血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金承邪正在他身后,用自己的信息素为他紧急修复破损的内脏。
“我们要怎么才能……杀了他。”秦默的声音嘶哑,混着血沫。
他费力地喘息着,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战场的中心。
那里,傅子枭和傅子穆兄弟,蒲尚君,还有载征耀,正形成一个包围圈,将白君吾围在中间。
那个男人身边,诡异的黑气越聚越多,盘踞在天空之上,遮蔽了仅存的微光。那股纯粹的恶意化为实质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一种末日降临般的不祥预感。
金承邪转向另一边的江序京,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低沉。
“忍着一点,我帮你接上。”
江序京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在刚才的冲击中被白君吾硬生生拧到脱臼。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将他的发丝浸湿,黏在脸颊上。
江序京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不用顾虑我,我不怕痛。”
金承邪不再多言,一手托住江序京的肩膀,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一送。
“咔嚓!”一声骨骼复位声响起。
江序京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硬是没有发出一丝痛呼。只有瞬间收紧的肌肉和从额角滑落,滴在尘土里的汗珠,显示着他承受的剧痛。
他和金承邪是最早一批赶到这个战场的。
战斗初期,他们势如破竹,斩杀了大量的人造Enigma。所有人都以为,胜利近在眼前,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江序京甚至激动得晚上都没睡着,他满心以为,第二天只要再发动一次总攻,彻底剿灭敌方残余的作战力量,他就能回去见江序白了。
谁能想到,战局会急转直下。战争的烈度一路飙升,敌方那个神秘的主人亲自下场,最终升级到他们九个顶级Enigma联手都无法战胜的绝望境地。
手臂刚刚接上,剧痛的感觉还在蔓延,江序京却已经站直了身体,迈步就要重新冲回战场。
不管这个男人有多强。
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杀了他。
他答应过哥哥。
他要做保护他的铠甲,要永远站在他身前,再也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连续高强度地使用信息素进行救治,金承邪的脸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还是在他的信息素因为与江序白结合而大幅度增强之后的结果。
对方实在强大的太过诡异。
这几轮交锋下来,他们这边若不是一直有他拼命治疗撑着,早就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妄川见江序京已经动了,也顾不上继续治疗,咆哮一声,拖着伤体跟了上去。权宰城和秦默同样没有片刻犹豫,挣扎着起身,再次投身于那片绝望的战场。
金承邪身体一软,差点倒下去,他及时扶住旁边车身,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不能倒下。
就算是耗,也要把这个可怕的男人活活耗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去伤害序白。
金承邪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如果有必要……他会再一次消耗自己的本源力量。他会拼尽一切,尽量保住江序京的命。
因为,这是他对江序白的承诺。
在另一个维度,虚无与存在的交界处,一棵无法用言语描述其伟岸的巨树静静伫立。它的枝干延伸向无数时空,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这个世界的生灭。
世界之树下,老者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蕴含了整片星空,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壁障,落在了那片被绝望笼罩的战场。
白君吾的杀劫正在制造着无法计量的怨恨,无数新生的怨灵发出无声的尖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到他的身周。
它们形成了一道吞噬光明的巨大黑色旋涡,并且还在不断向外扩张,很快就将天空完全遮蔽,连同那本就黯淡的日光一并吞没。
老者苍老而悠远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极恶将成,受天地厌恶,亦要受万恶噬魂之苦,且,死后永世不得轮回。”
这个代价无疑是巨大的。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听起来有些惋惜,“这小子对自己是真的狠得下心。唉,你死后,你的国家,你的子民也会因你而获救。天道有缺,损不足而补有余,这样的结局,或许对你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身下盘踞的树根上。
随着战场上怨灵的骤然增多,世界之树的周围也开始被丝丝缕缕的黑气包围。这些黑气是熵增的具象化,是世界走向终结的倒计时。
白君吾的行为,无疑是大大加速了这个过程,将原本三月后的寂灭之日,强行提前到了现在。
这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