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宰城和妄川同时睁开眼。
权宰城伤得太重,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砾,痛的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朝着江序白的方向,虚弱地张了张嘴,传递着无声的担忧。
妄川的情况稍好一些,但那张向来帅气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青紫,肿胀得不成样子。
他一见江序白,激动得就要鲤鱼打挺冲上去,想给那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动作进行到一半,猛然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光荣负伤,并被一脚踹到战场上来的。
动作顿时僵住。
他讪讪地停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压低了嗓音,低声嘀咕起来。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少做一点,老婆也不会气成这样。”
他非常自动的改了称呼,在他看来,他俩都做了,就是名正言顺要在一起的,虽然江序白把他打成了猪头,但他觉得打是亲骂是爱,又打又亲是真爱。
总结:江序白爱他。
“不过也是真他妈的爽。”
“被打也值了。”
江序白离得远,全神贯注于治疗,并未听见这番混账话。
但躺在旁边的权宰城,那可是一个字不落地听全了。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表演一个二次去世,,气血翻涌间,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
他想说,你他妈真是个禽兽,但后续的谴责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力气骂出来,只剩下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妄川。
妄川跟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捂着还在抽痛的肚子,站到殷冕勋身边,一同望向远处的白君吾。他脸上的骚包表情收敛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凶厉。
他跟殷冕勋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个男人的强大,他们都领教过,现在自家老婆就在枪口下,到底要怎么才能保住他?
另一边,傅子枭和傅子穆也醒了。两人看见江序白,脑子里的弦啪地一下就断了,跟两只找到主人的大狗狗似的,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
“序白哥,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的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恐惧。
江序白被这俩双胞胎撞得一个踉跄,他一手拍一个的背,轻轻安抚:“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这场景,怎么搞得跟幼儿园老师安抚受惊小朋友一样。
“媳妇儿!”
一道惊天动地,充满了委屈的呼喊炸响。
江序白身体瞬间僵硬。
蒲尚君正泪眼汪汪地坐在不远处,他倒是想冲,奈何身体零件罢工,根本起不来,只能用堪比八百瓦大喇叭的嗓门表达自己的思念。
江序白被这声雷霆称呼劈得外焦里嫩,他慌乱地扫了一眼其他几个还眼巴巴看着他的男人,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谁是你媳妇儿!不许乱叫!”
我这光辉伟岸的形象啊!全没了!
见所有人都已经苏醒,没有性命之忧,江序白收回治愈力。还好,一个都没少,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他也顾不上给他们彻底治愈。
他没时间了。
现在,他要去对付白君吾。
殷冕勋向前一步,站在江序白身侧,他看着那个周身黑气缭绕的男人,眉头紧锁。
“序白,小心一些。”
江序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随着他的脚步,身后的光翼轰然张开,璀璨的白光驱散了浓雾,像是要在无尽的绝望深渊中,强行撑起一片属于光明的领域。
白君吾那双血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道光走来。
他已经凝固的唇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太久没有笑过了,久到几乎忘记了该如何牵动面部的肌肉。
笑容,那是只存在于他十六年前人生的东西。
而这十六年,他的人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在深渊的最底层,凝视着那个光明处的人。他看着江序白慢慢长大,看着他的一颦一笑,看着他变得耀眼夺目。
他把那个最终的期限一拖再拖。
他不敢去看江序白的死亡,更不敢亲手执行。
他躲在黑暗里等待,自欺欺人地想着,仿佛只要他不去杀了江序白,江序白就还能好好地活着。
直到那天。
他看着手下的人,将那枚从江序白身体上活生生剜出来的腺体,呈到他的面前。
他颤抖着捧起那块血肉。
血泪,从他的眼中滚落。
那一刻,他疯了。
十六年来支撑着他忍受无尽黑暗的最后一道光,被他亲手毁灭。
再也没有光了。
他身上属于人类的情感早已被剥离,连最后的枷锁也破碎了。他彻底变成了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开始冷酷地执行那个筹划已久,献祭整颗星球的残酷计划。
白君吾看着他,声音异常平静的开口。
“你来了。”
没有预想中至死方休的火药味,倒像是两个约好在公园见面的老朋友,在进行一场平淡的问候。
江序白听着这句意义不明的话,皱起了眉。
他不明白白君吾的态度,但这不重要。
“白君吾。”
“今天,我们之间的所有恩怨,就在此了结。”
江序白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前方那团黑暗的中心,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我会亲手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
一道光明,一道黑暗。
如同白昼与永夜的对撞,在天空中激起巨大的能量波动。
白君吾看着面前展翼高飞的江序白,那双血瞳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疯狂。
在让江序白杀掉自己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要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锤炼江序白的神力,逼迫他的肉身与那股庞大的力量完美结合。
只有这样,江序白才能在最后,更好地吸收他这些由无尽怨念转化而来的神力。
这是他作为祭品,最后的作用。
成为真神的道路从来不是坦途。若无法完成肉身的千锤百炼,江序白最后吸收神力时,只会因无法承受而功亏一篑。纵观整个宇宙,能成就真神之位的寥寥无几,无一不是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缘,历尽万劫,方能修成大道。
此刻,高空之上,两股极致的力量遥遥相对,光与暗的领域互相倾轧,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白君吾的身影在翻滚的黑雾中若隐若现,他伸出手,黑色的怨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狰狞的长枪。
他将枪尖,对准了那道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