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早已不是任何凡人能够参与的领域。
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在天际激烈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火光四射,将阴沉的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地面上,所有人都仰着头,心脏被那天空中的景象揪得紧紧的。
殷冕勋死死地盯着那道奋战的白色身影,心头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
而金承邪、江序京、秦默,还有傅子枭和傅子穆两兄弟,以及载征耀、权宰城、蒲尚君、妄川,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消化刚刚死里逃生的事,就看到江序白展开一对巨大的光翼,在天空之上与那个恶魔般的男人打成一片。
蒲尚君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他张着嘴,满脸震惊地蹦出一句。
“我媳妇,咋长翅膀了?”
众人此刻实在没心情去计较他那句“媳妇”过来,“媳妇”过去,一个个都提心吊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序白的安危之上。
妄川的表达方式向来直接,他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老婆,干死他!”
殷冕勋听得太阳穴直跳,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去管这两个活宝。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江序白一个人的身上。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刻骨的无力感,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收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一定要变得更强。
必须强到能与他并肩,强到能将他护在身后,强到再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江序白分毫。
天空之上,江序白的脑子里只有复仇的怒火在燃烧。
他的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信念,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正是这种抛弃一切,唯余一念的纯粹心境,让他体内那股刚刚获得的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他的身体彻底融合。
神力流转,犹如臂使,再无半分生涩。
白君吾若想杀了江序白,就要在他还未彻底融合神力之前,有无数次绝佳的机会。
那些足以致命的破绽,任何一个强悍的战斗者都忍不住会去抓住,白君吾无疑是强悍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不断地压迫,锤炼,用最危险的方式逼迫江序白成长,将他体内每一分潜力都压榨出来。
忽然,白君吾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像一个等待命运裁决的人。
江序白被仇恨填满的意识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瞬间。
他嘶吼着,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白色流光,手中的长剑凝聚了所有的光与力,狠狠贯穿了白君吾的身体。
江序白压着白君吾的身体,从万米高空极速坠落,如同一颗陨石,轰然砸向地面。
大地剧烈震颤,尘土冲天而起。
深坑之中,江序白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剑依旧穿透着白君吾的胸膛,将他死死地钉在龟裂的土地上。
大量的金色血液从白君吾口中不断涌出,浸染了他身下的泥土。他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狼狈不堪。
江序白俯视着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君吾,一切都结束了,你败了。”
被牢牢定住的白君吾,却忽然抬手,紧紧拉住了江序白握剑的手,话语从他不断冒着血沫的口中艰难吐出。
“是啊,终于,要结束了,江序白。”
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快要解脱的释然,江序白读不懂里面的涵义,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顺着他们交握的手,疯狂涌入江序白的身体。
江序白猛地一僵:“你要做什么?”
白君吾没有说话,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着他不放。
剧痛!
难以言喻的痛瞬间席卷了江序白的全身。
他痛苦地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庞大的能量撑的炸开。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白君吾传过来的那股力量,狂暴而纯粹,正在撕裂他的每一个细胞,然后又用一种更强大的方式重组。
江序白强忍着那非人的剧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是想用最后的力量……和我同归于尽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这个疯子,输了之后,竟然想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白君吾依旧没有说话。
他无话可说。
他不能放手,他必须将身上由无尽怨念和杀戮转化而来的神力,在自己彻底消散前,全部渡给江序白。
一份也不能少。
然而,他的沉默在江序白看来,就是默认。
江序白在撕裂般的剧痛中,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
他不能死!
他们……他们还在等着他回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压倒了所有痛苦,江序白猛地抽出插在白君吾胸口上的长剑,对着那个不肯放手的男人,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刺了下去。
剑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白君吾的胸口很快就血肉模糊,几乎被捣成一滩烂肉,就如同他这破碎不堪的十六年人生,还有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一同搅碎。
那里流着金色的血,碎成一个空洞。
终于,江序白力竭了。
他倒在白君吾的身上,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身后的光翼也失去了所有光彩,无力地垂落在地,软软地搭在白君吾的身侧。
白君吾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液,他将最后一丝神力传给了江序白。
他终于松开了手。
眼前被自己的血液彻底遮蔽,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能感受到身上那具身体的重量,能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正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江序白,正倒在他的怀里。
白君吾忽然想起了那个让他难以忘怀的夜晚。
少年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入他的怀中。
而他,却落荒而逃。
他亲手放弃了自己的情感,选择走上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不归路。他选择了他的子民,他的国家。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这对江序白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他现在承受的这些痛,远不及江序白当初所承受的痛苦。
他不想为自己解释,也无从解释。
他的罪,就由他自己来赎。
他感觉到,江序白温热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他想最后再看一眼他,但他永远都看不见了。
江序白不想这样倒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努力想要撑起身体。
耳边传来微弱的,混杂着血沫的破碎音节。
那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执拗地钻进他耳中。
“咳,请你……”
“请你把光明……带到我的星球……”
“给那个星球上的人们……带去希望……”
“求你。”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无法捕捉。
江序白趴在白君吾身上,剧痛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是不是痛得糊涂了。
竟然听到了白君吾在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