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高高在上,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那个一手策划了所有悲剧的疯子,在求他?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幻觉,是自己濒死前产生的幻听。
江序白拼命想抬起头,想看看那个男人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态,是嘲讽,还是怜悯,亦或是临死前最后的疯狂。
可他做不到。
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还在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根骨头都仿佛被碾碎后又强行拼接起来,他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身下那具身体逐渐流失的温度,和那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动静。
是白君吾的手臂在动。
那双沾满鲜血,沾满罪恶的手,正非常缓慢地抬起来,朝着他的后背靠近。
是要在最后时刻,给他致命一击吗?
江序白紧绷着身体,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穿心之痛。
然而,那只手在距离他后背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它悬停在那里,带着颤抖。
似乎在犹豫。
江序白甚至能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
那份灼热,没有杀意。
???
为什么他没有动手?
为什么他要说那些奇怪的话?
为什么……他要用那种近乎哀求的口吻?
无数个为什么在江序白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急切的呼喊。
“序白!”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焦灼。
一道身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深坑的边缘,当殷冕勋看清深坑中那两个浑身是血,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心狠狠攥住,“序白!”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下去。
可就在他动身的一刹那,一道年迈的身影凭空出现,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周身却萦绕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韵。
殷冕勋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
“让开!”殷冕勋双目赤红,信息素狂暴涌动。
老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苍老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不似凡人所有。
“莫要去打扰。”老者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殷冕勋感觉这个老者很奇怪,正要问什么,妄川可没有尊老爱幼的习惯,他只知道他老婆倒在别的男人身上了。
“滚开!”他怒吼着,一拳挥出,带起的劲风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然而,老者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在距离老者面门三尺的地方,就消弭于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妄川和殷冕勋的心,同时猛地一沉。
这个人……强得可怕。
紧随而至的秦默,江序京,金承邪,权宰城,载征耀,傅在枭,傅子穆,申永硕,蒲尚君,也纷纷赶到,看到这一幕都不得不停下着急救江序白的脚步,警惕地盯着那个神秘的老者。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拦我们救人?”妄川收起狂妄,厉声质问。
老者的视线扫视了他们一圈,最终落在殷冕勋身上:“他非但无事,反有大机缘。”
“机缘?”殷冕勋皱眉,完全无法理解,他着急要救江序白,“他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机缘?”
老者微微摇头,“他现在正在经历蜕变。”
“能否成神,在此一举。”
成神?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殷冕勋的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江序白已经是半神,而刚才看白君吾的行为,他就感觉到一丝怪异,这份怪异来自于白君吾似乎对江序白没有杀意,这非常不合理,但如果老者说的是真的。
难道说……
殷冕勋猛的看向老者:“你到底是谁?”
他想起天道说的那个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消息震慑住的瞬间,深坑的中心,异变陡生。
“呃。”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从江序白的喉咙里发出。
一道道刺目的白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将整个深坑照耀得如同白昼。
他身后那对无力垂落的光翼,此刻再次舒展开来,并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每一片光翼上都流淌着金色的神圣符文。
他的身体,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白君吾的身体上浮起。
摆脱了桎梏。
摆脱了大地。
他悬浮在半空中,紧闭着双眼,身体因为无法承受那股庞大的力量而剧烈颤抖。
皮肤下,有金色的光芒在游走,那些力量在重塑着他的血肉,他的筋骨,他的一切。
“这是……神格的重塑。”老者喃喃自语,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悲悯。
“快看!”有人指着天空惊呼。
远处,战场之外,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中,紫色的雷电翻滚不休,仿佛末日降临。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战场。
那是宇宙的意志。
它不允许新的神明如此轻易地诞生。
殷冕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懂什么成神,他只看到江序白脸上的痛苦。
他的序白承受的痛苦,恐怕比之前战斗时受的伤还要重上千倍万倍。
“他会怎么样?”殷冕勋的声音都在抖,他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
老者仰望着天空,缓缓开口:“渡得过,便一步登天。”
“渡不过……”
“神形俱灭。”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上,比那天空翻滚的雷云还要沉重。
金承邪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疼痛却无法让他从那份无力感中挣脱分毫。
秦默再也忍受不住,他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去,哪怕是去替江序白挡一道雷也好。
江序京一把死死拉住他,手臂绷得青筋暴起:“不要冲动!”
权宰城也迅速上前,协同江序京按住狂躁的秦默,他紧锁着眉头,仰望着空中那道在神光与雷威中的身影:“序白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他们的力量,在那毁天灭地的宇宙意志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