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天。
就只有这最后一天了。
夜幕降临时,江序白就要带着那个叽叽喳喳的小白团子,离开这颗他熟悉的星球。
他将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已经濒临灭绝的世界。
这是他对白君吾的承诺,更是对那个星球上亿万苍生的责任。
他答应过,要给那些在绝望中等待了无数岁月的人们,带去新的希望。
他要在那里停留整整一年。
一年时间,保护,并且帮助小白团子成长起来,最后成为那颗星球新的天道。
离别的气息,其实早已弥漫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谁都没有提。
他们只是在深夜里,用滚烫的胸膛更紧地拥抱江序白。
就连平日里嘴巴最会劈叉的蒲尚君,也破天荒地安静了下来,没有提一句关于离别的话。
他们会全心全意地牵挂着江序白。
可是,他们不希望江序白带着任何心理负担的出发。
他们只要他好好的,一年后,完完整整地回来。
这,比什么都重要。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气。
在这最后,即将告别的一天里,气氛却诡异地平静。
江序白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圈坚实的臂膀和温热的胸膛紧紧环绕着。
男人们睡在他身边,姿态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像守护珍宝一样,将他圈在最中央。
他的胸口上,那个小白团子正睡得四仰八叉,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两片小翅膀偶尔还扑腾一下,可爱得毫无防备。
然而,这份可爱,在某些人眼里已经变了味。
江序白刚一动,离他最近的蒲尚君就睁开了眼,他顶着一头乱翘的白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他的视线从江序白身上挪开,然后死死地盯着那个小白团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阶级敌人的坏话:“序白,你醒了?你看这小东西,睡得跟猪一样。”
江序白:“……”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的载征耀也醒了,“它还是个孩子,别这么说。”
载征耀说着,目光却也落在了小白团子身上,他在想,怎么让这个小家伙叫他爸爸?
很快,所有人都醒了。
一个心照不宣的,围绕着小白团子的总攻计划,在诡异的沉默中悄然拉开序幕。
第一个行动的是蒲尚君。
他趁着江序白去跟父母告别的功夫,鬼鬼祟祟地凑到金承邪床边,小白团子刚睡醒,正迷迷糊糊地用脸蹭着金承邪的下巴。
“咳咳!”蒲尚君清了清嗓子,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那珠子散发着惊人的能量波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宝贝,小乖乖,看这是什么?”他哄小孩的声音,说的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叫声爸爸来听听,这颗‘海洋之心’就是你的了!有了它,你以后长大了能直接把一颗海洋球当弹珠玩!”
小白团子眨巴眨巴黑豆似的眼睛,歪着头看了看那颗漂亮珠子,似乎有些好奇。
蒲尚君心中一喜,觉得有戏!
然而下一秒,小白团子张开小嘴,对着那颗珠子“噗”地一下,吹出了一口白色的气。
紧接着,它转过身,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蒲尚君,扑腾着翅膀,又飞回金承邪怀里,还委屈地蹭了蹭:“爸比,有坏人。”
蒲尚君手里的海洋之心差点没拿稳。
他,蒲尚君,堂堂帝国第一杀手,拿出一颗能让无数帝都人疯狂的至宝,竟然被一个刚出生一天的小东西给鄙视了?
他不信邪,还想再接再厉。
然后就看了七八次小白团子无情的白屁股。
实在是太好笑了,连载征耀都憋笑的摇了摇头,然后温和地走上前。
“你好,小家伙。”他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蹲下身,与小白团子平视,眼中带着能安抚一切生灵的柔光。
“我们能聊聊吗?我知道你能听懂。选择父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综合考量。比如,我能为你提供最稳定、最舒适的父爱环境,能为你规划最完美的未来……”
他循循善诱,语气充满了逻辑和真诚。
小白团子真的认真听了,它甚至从金承邪怀里飞起来,悬停在载征耀面前,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门!不愧是载征耀!
连金承邪都有些好奇,难道这小东西还吃说教这一套?
就在载征耀嘴角的笑容即将扩大时。
“嗖!”
一道白光闪过。
前一秒还在认真聆听未来规划的小白团子,下一秒已经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金承邪怀里,还用脸颊狂蹭他的脖颈,发出了无比欢快的叫声。
“爸比!爸比!”
载征耀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裂开来。
他精心准备的,充满逻辑与远见的育儿蓝图,在爸比两个字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怒火)。
接下来,场面彻底失控。
傅子枭、傅子穆和申永硕三人,呈品字形把小白团子围住,试图用强大的气场和同样眼巴巴的眼神,让小白团子感受到他们的父爱。
结果,小白团子直接躲进了金承邪的衣服里,只露个小脑袋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三人,败。
殷冕勋则贯彻了他一贯的风格,他走到金承邪面前,锐利的紫眸盯着那个小东西,没有利诱,没有说教,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叫。”
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白团子被他看得一哆嗦,然后……它对着殷冕勋,老老实实,奶声奶气地学了一声:“叫!”
殷冕勋:“……”
叫你叫爸爸,没让你学这个字。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蒲尚君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连一直委屈的江序京和秦默都忍不住,一个没绷住,嘴角疯狂上扬。
殷冕勋的脸,黑得堪比锅底。
一整天,这群跺跺脚都能让帝都震动的男人,就像一群幼稚园没毕业的孩童,用尽了浑身解数。
威逼、利诱、讲道理、打感情牌……
然而,无论他们拿出多么稀有的奇珍异宝,许下多么诱人的承诺,小白团子就是不为所动。
它只认两个人。
饿了,找江序白,软软地叫“妈咪”。
玩累了,找金承邪,亲昵地蹭着叫“爸比”。
对于其他人,它顶多就是礼貌性地看一眼,然后高贵冷艳地扭过头。
夜幕降临,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男人们一个个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正趴在金承邪肩膀上打瞌睡的小白团子,眼神里是同款的生无可恋。
江序白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他知道,他们只是想在自己离开前,用这种方式,和自己、和这个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小生命,建立更深的联系。
他走到金承邪身边,轻轻地将小白团子放在手心里,小家伙动了动,在他掌心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我就要走了。”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热闹和算计都沉淀下来,只剩下离别的沉重。
没有人说话,但一道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江序白身上,充满了不舍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