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的鼻尖贴上裴聿白的鼻尖时,直播间里的弹幕停了一瞬。
很明显,他们都在激动地等着这两个亲上去。
[捂脸,我从指缝里看的]
[亲上去亲上去亲上去]
[我不捂脸,我睁大眼睛看]
[裴聿白你倒是动啊]
裴聿白的手从亓官缘的脚踝上收回来,他没有站起来,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的脸微微往上仰,鼻尖贴着亓官缘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眼镜被亓官缘的鼻尖顶得往上滑了一点,镜框歪了,他没有去扶。
实在是忍不住,他往前凑了一下。
但是在他凑过来的一瞬间,亓官缘往后撤了。
他的鼻尖离开了裴聿白的鼻尖,距离拉开了一点,裴聿白盯着他的嘴唇,亓官缘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在裴聿白直勾勾的目光中,亓官缘微微侧头,咬住了裴聿白的眼镜框。
镜腿从他的耳后滑出来,眼镜链在他嘴唇边晃了一下。
亓官缘叼着眼镜往后撤,裴聿白的脸往前追了一点,亓官缘抬手覆上裴聿白的眼睛。
裴聿白的睫毛在他掌心里刷了一下。
亓官缘把眼镜从嘴里拿下来,握在手心里:“虽然你戴这个架子很是吸引人,但是,裴聿白,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裴聿白没有说话,还是盯着亓官缘的唇。
亓官缘俯下身,嘴唇贴上来,浅浅的一个吻,落在裴聿白的嘴角,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沾了一下就被风吹走了。
随后他直起身,眉眼弯弯:“那么,我的风醋郎,可以把你的酸意收一收了吗?”
裴聿白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亓官缘旁边,站定了,没有再挡镜头。
亓官缘把眼镜递给他,裴聿白接过去,没有戴上,拿在手里。
孟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确定这两个人不会再有什么额外的动作了,才开口:“裴大影帝,你那边结束了?可以继续拍摄了吗?”
裴聿白点了点头:“结束了。我需要回去换一套衣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裴聿白身上穿的是宋导的电影里的角色的衣服,脸上带的是角色的妆。
他应该是从拍摄现场赶过来的。
裴聿白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朝他摆了一下手,裴聿白这才走了。
直播间里的注意力也从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吻转移到了裴聿白身上。
[他穿的原来是角色的衣服吗?]
[那个妆也是戏里的妆吧]
[金丝边眼镜,好禁欲]
[所以裴聿白的新角色是戴眼镜的?]
[这种妆造还没官宣就出现在直播里,会不会有问题]
[御粉们去盯着点]
[已经在看了]
果然不出御粉所料,营销号的动作比很快。
裴聿白回到化妆间的时候,网上已经出现了关于他新角色造型的讨论。
有人截了直播里的图,分析了眼镜链的细节,有人猜他演的是什么类型的角色。
语气不算恶意,但也不算善意,模棱两可的,像是在试探。
这种凌模两可的就很好做文章了,比如拉高观众期待值,引导角色风向,然后在电影播出后。
要是不符合观众们的想象,可想而知,后果是什么。
裴聿白的粉丝体量大,路人盘也不小,本人也没有黑料。
但是哪有火的人没有黑粉?
裴聿白的黑粉从来不在少数。
圈子里盯着他的人也足够多,每次只要一出新电影或者新剧,这些人就会蠢蠢欲动。
不过对此,身经百战的御粉已经进场了,控评的速度很快,把几条带节奏的评论压了下去。
令人御粉没想到的是,这次又有点不一样。
因为他们发现,小缘粒和芋圆也顶着他们各自的粉丝头衔加入,帮着他们一起。
小缘粒们平时在亓官缘的超话里舔颜,对裴聿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反应一点不慢。
他家缘缘的对象,还是要帮忙维护的。
所谓健康的粉丝关系不过如此。
芋圆夹在中间,两头帮忙。
三家粉丝凑在一起,战斗力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打出了三十倍的效果。
营销号发的几条带节奏的微博下面,节奏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按死了。
大粉们在群里发了一句“收工”,各家粉丝陆续撤回自己的阵地,该回超话的回超话,该蹲直播的蹲直播。
就这么速战速决了。
裴聿白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网剧导演正蹲在亓官缘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给亓官缘看。
“亓官老师,您看这个数行不行?十万。”
导演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是在报价的时候自己也不太好意思。
十万可能对于亓官缘来说真的很低了,但是这是他们能拿出的,对亓官缘最大的诚意了。
虽然有孟叙的投资,但是他们这个小网剧,还是很穷啊。
至少他从来不敢想,亓官缘,沈予洲这种粉丝体量的明星会出镜他的网剧。
亓官缘看了那个数字一眼。
十万。
他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卖红绳一根一块钱,十万根红绳。
感觉挺划算,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导演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谢谢亓官老师。”
其实就是导演想要保留他们刚才拍的那一段,将亓官缘以秘境之主的身份呈现,所以鼓起勇气和亓官缘谈了谈。
导演转身走了。
编剧也立刻开始对剧本作改动,原来的秘境之主从玄色衣袍换成了一身浅灰色的衣服,手里的折扇换成了长剑,人物定位从秘境之主降成了秘境之主的手下。
所有人的台词改了一部分,不影响剧情,但是原来的那几条要重拍的。
嘉宾们和原来的“秘境之主”倒是对这个改动没什么想法,迅速开始记新的台词。
沈予洲拿到新台词的时候,嘴里念叨着,反反复复地念。
他的台词不多,但是他就是记不住,相比较其他嘉宾,他显得格外突出。
亓官缘坐在网剧导演旁边的位置上。
他靠椅背上,颇为感兴趣地看着现场正在熟悉台词的众人。
亓官缘有一段时间喜欢看戏,寂弦那段时间还专门给他请了许多戏班子在月老庙唱戏。
亓官缘就躺在那些香客身后的树上看戏。
只是现在所谓的演戏好像不怎么一样,所以他也起了一些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沈予洲身上。
沈予洲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剧本,嘴唇一直在动。
他念一句,停一下,再念一句,又停一下。念了前面忘后面,念了后面忘前面。
亓官缘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人的脑子构造大概是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背台词是往里装,他是边装边漏,装的速度赶不上漏的速度。
神思涣散,过目即忘。
某种意义上,他应该算是有过人之处了。
裴聿白换好衣服走过来的时候,亓官缘正歪着头看沈予洲念第三十遍台词。
他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椅子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裴聿白穿着自己的衣服,脸上的妆卸了,眼镜也没有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沈予洲。
裴聿白也跟着看。
在裴聿白紧蹙的眉中,沈予洲终于把两句台词背顺了,站起来,走到导演面前,说可以拍了。
导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坐在亓官缘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是吓的。
在他旁边这可是裴影帝啊!这么被他看着,是真的压力山大。
导演让场务清场,让各部门准备。
沈予洲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镜头前,站定,看着原本该站秘境之主的位置。
那个位置现在站着那个穿浅灰色衣服的手下。
沈予洲张了张嘴,忘词了,他忍不住眼睛飘忽。
停顿了一下,重新张了张嘴,想起来了:“前辈,晚辈冒昧打扰。”
那个演员按照剧本拔出了剑,剑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沈予洲往后退了一步,第二句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导演喊了咔。
重新开始,沈予洲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镜头前,站定:“前辈,晚辈冒昧打扰。”
手下拔剑。
沈予洲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何处?”
手下没有动。程砚秋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站在沈予洲旁边:“前辈息怒,我等并无恶意。”
林晏如跟着走出来,手里的拂尘搭在手臂上:“得罪了。”
……
导演喊了咔。
他没有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好。沈予洲的台词说对了,语气不对。
程砚秋的语气对了,位置站错了。林晏如的位置站对了,出场早了。
姜晚棠出场的时间对了,表情不对。
副导演走过来,把几个人叫到一起,重新讲了一遍走位。
裴聿白的眉头皱了一下。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别的话。
第三条,走位对了,出场时间对了,表情对了。
沈予洲的台词说得很顺,语气也对了。导演没有喊咔,镜头继续推。
手下拔剑,剑尖指着沈予洲。沈予洲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太大,差点踩到程砚秋的脚。
裴聿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第四条,好吧,又是新的问题。
导演无奈喊咔,让他们注意一下。
沈予洲长出一口气,走到旁边坐下来。程砚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林晏如把拂尘递给道具师,粟禾安跟在她后面,把拂尘接过去,自己放好了。
沈予洲偏偏还跑过来问裴聿白他演得怎么样。
裴聿白轻笑:“秘境是千年禁地,不是后花园。你不像是在探秘境,像是在逛庙会。”
“我记得你小时候过家家演技都比这好,退化不是一般的严重。”
沈予洲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真的有这么差吗?”
裴聿白吐槽归吐槽,但是还是给他指导了一下。
其他同样是小白的嘉宾们也凑过来听他指点。
包括网剧导演和他的演员也下意识靠近竖着耳朵听。
于是……
他们就见识到了裴聿白的嘴毒。
对待女嘉宾他还有些微微收敛,对待沈予洲,简直杀疯了。
沈予洲倒是习惯了,不怎么在意,主打一个脸皮厚。
只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后背挺得笔直。他的副导演站在旁边,腰板也比平时直了很多。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沈予洲,没有往裴聿白那边转。
灯光师在调灯,调了好一会儿还没调好,场务抱着道具跑来跑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总之没有一个人敢和裴聿白对视,就怕裴聿白下一个喷的就是他们。
亓官缘看了一眼导演的后背,导演的后背贴在椅背上,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他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的下巴还是绷着的。
忍不住,他轻轻低笑了一声:“行了,我觉得沈小朋友演得不错,要求不要太高,裴聿白。”
果不其然,亓官缘一开口,裴聿白就收了他身上的冷气,放过了他们。
[缘缘泥……]
[好一个睁眼说瞎话【狗头】]
[唉呀,我们缘缘就是这么温柔]
有了裴聿白的亲自指导,虽然对方嘴毒了一些,但是确实颇有成效。
几人的进步肉眼可见。
只是对于吹毛求疵的裴聿白来说,他还是看得眉头紧蹙。
导演在他旁边都不敢说话,其实,他觉得还可以啊。
亓官缘看着嘉宾们很明显的进步,并没有说什么,他没有看过所谓的现代的戏,不会对此多有评价。
只是就这么一会,他也对裴聿白演戏时究竟是什么状态好奇了起来。
慢悠悠地伸手挠了挠裴聿白的耳朵。
裴聿白转过头看他:“缘缘,怎么了?”
亓官缘问他:“你的电影什么时候开始拍?”
裴聿白回:“定妆照已经拍好了,很快就要正式拍摄,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亓官缘点点头:“那让不让缘缘去看你演戏呢?”
裴聿白自然没有不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