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导的片场在影视城的最深处,绕过一片人工湖,穿过一条竹林小道,才能看到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建筑的墙面刷得很粗糙,故意做旧的效果,窗户是铁框的,玻璃上贴着磨砂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看到裴聿白走过来,让开了路。
裴聿白推门进去,亓官缘跟在他后面。走廊很长,地板是水泥的,没有铺瓷砖,走在上面脚步声很沉。
裴聿白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化妆室。
裴聿白在镜子前坐下来,造型师走过来开始给他弄造型。
除了必要的妆,裴聿白拍戏一般情况其实并不怎么化妆。
裴聿白拍戏的时候,亓官缘坐在导演监视器的旁边。
和昨日亓官缘看见的和沈予洲他们拍戏的流程差不多。
只是很明显,宋远的戏就看起来正规很多。
亓官缘虽然不理解演戏到底核心是怎么去表达呈现的,但是对比昨天的那个网剧,经过宋远火眼金睛严格选出来的演员,实力上随便拿出一个都是能吊打小网剧中的所有人的。
更不要说在这里面显得最核心突出的裴聿白。
宋远奇怪地看着裴聿白。
难道天赋真的就这么恐怖吗?怎么感觉他又进步了?
很顺畅地过了这一场。
宋远说了一声“咔”,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过了,准备一下下一场吧。”
裴聿白从拍摄场景里走出来,路过监视器的时候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对着他弯了弯唇:“很厉害。”
裴聿白心满意足地去换衣服去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裴聿白走过来,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
亓官缘随手递了一杯水给他。
裴聿白接过。
“你的电影怎么看?”亓官缘问。
裴聿白快速喝完把水杯放下:“年底上,缘缘想看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亓官缘在片场闲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工作人员。
那个女孩穿着黑色的工作服,胸口别着工作证,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下一片青黑,神色也有些青白。
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低着头看文件夹上的标签,没有看路。
走到亓官缘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文件夹从手里滑了下去。
她蹲下来捡,捡的时候手在抖,捡了好几次才把文件夹摞整齐。
亓官缘蹲下来,帮她捡起最后一只文件夹。
女孩接过去,抱在怀里,脸涨得通红:“缘缘,我是小缘粒。”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亓官缘差点没听到。
亓官缘看着她:“小缘粒?”有些耳熟。好像是他在这一次记忆消失前出现过。
女孩点了点头:“当时缘缘你还夸这个名字好听呢,所以我们就用这个名字当做粉丝名字了。”
在之前因为裴聿白的科普,亓官缘知道粉丝是什么意思。
但是失忆后他又忘了,此刻听着粉丝一词有些迷茫。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是信徒吗?应该差不多。
“确实好听,所以这位小缘粒,我很吓人吗?为何你看起来这么紧绷呢?”
女孩猛得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有点紧张。缘缘,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亓官缘慢悠悠地站起来:“满足你这个要求并不难,作为我的信……小缘粒,你可以拥有特权。”
神明的名字会保佑你,我可爱的信徒。
亓官缘在看到这位小缘粒的第一眼便察觉到了她身上的病气。
有早亡之兆。
这个女孩叫枕微,今年二十六岁,父母早就不在了,是爷爷奶奶将她带大的。从小因为想要摆脱贫穷的家境,想要让爷爷奶奶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拼命读书。
大一那年,爷爷生病,她为了凑医药费,疯狂打零工挣钱,但是爷爷也仅仅只撑了半年。
因为无时无刻都在强迫着自己去挣钱,枕微的身体素质也大大下降。
好不容易熬到工作,奶奶的心脏病由于年龄的增长,也爆发了出来。
枕微只剩下奶奶了,拼了命也要救奶奶。但是幸运从来没有眷顾她。
在得到了宋导的帮助,好不容易凑齐了奶奶手术的钱,自己以为终于过去了,打算努力工作,还清宋导替她垫付的奶奶的手术费用。
不料她被查出了胃癌。
枕微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前世她作恶多端,才会这样,好像所有的坏事都让她赶上了。
她偷偷安排好了自己走后奶奶的一切,然后决定将剩下的时间用来给宋导工作。
就当是,她所能倾尽她的全力,对宋导救了奶奶一命的偿还吧。
现在,她喜欢的缘缘她也见到了,已经很久心情郁结的枕微这次难得有了一些其他的波动。
缘缘本人……真的和在屏幕里面看到的一样自由,美好啊。
真好。
枕微在得到了亓官缘的回答,心下很高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件,是不能拿来签名的。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缘缘……可以等我一下吗?我去找纸笔。”
亓官缘在她的目光中,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空白的签。
是姻缘签。
许久不曾拿出来用的朱笔出现。
亓官缘在签上写下:身安意悦,岁岁欢愉。
最后落脚处写:亓官缘。
亓官缘将姻缘签递给他:“听说云隐村的村民喜欢用姻缘签来求自己想要的,这位小朋友,如果有无法宣之于口的难过,或许可以试试。也许,神明真的能听见呢?”
枕微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照面便被亓官缘看穿了,这么久压抑的恐惧,害怕,难过,绝望一瞬间涌了上来。
等亓官缘微凉的手覆上她的头时,眼泪早就已经流了满面。
“小朋友,我认为你会拥有好运。祝你岁岁平安。”
枕微腾出手抹了抹眼泪,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我会的,我会拥有好运的,谢谢你,缘缘。”
亓官缘弯了弯唇:“不客气。”
枕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舍地看着亓官缘:“缘缘,我去工作了,我们一定要再见面!”
亓官缘点头:“会的。”
枕微抱着文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除了亓官缘自己,没有人能看见的半空中,是枕微已经被剪断了的姻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