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直播一打开,观众看到的不同于《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以往拍摄的风景。
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厨房。阳光从整面落地窗照进来,大理石料理台上摆了一排新鲜的蔬菜和几碟切好的配料。
而在粉丝们和观众们看来很贵气的太子爷裴聿白站在料理台前。
他身上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跟着旁边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学怎么调糖醋汁。
老阿姨是裴家的老人了,从裴聿白小时候就在家里做饭,做饭味道十分好。
连亓官缘昨日吃完饭之后都夸赞了她的手艺。
此刻这位老阿姨正耐心地指点着裴聿白醋和糖的比例。
沈令仪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臂,目光挑剔地看着自己儿子的操作。
时不时纠正他。
“糖多了。”
“火小了。”
“翻锅的时候手腕要用力。”
完了还嫌弃做个饭都做不明白的裴聿白。
沈令仪其实也不怎么会做饭,但是她平时闲着没事也会跟着阿姨捣鼓捣鼓。
做饭经验肯定比裴聿白这个压根没做几次饭,说要学做饭但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厨房小白有经验得多。
沈令仪在看直播时看见裴聿白每次和纪时予学做饭,但是没学两次又抛到脑后看得牙痒痒。
沈令仪十分不明白,明明裴仲康厨艺很好,再厨艺这一点上裴聿白为什么没有遗传到他爹?
而且她老公在没接手家族之前,他也是太子爷啊,为什么她老公就什么都会,反而她儿子就什么都不会?
沈令仪深刻反思自己,应该是自己在裴聿白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太惯着他了,导致他一技之长都没有。
特别是能留住老婆胃的厨艺这种重要技能。
这眼看着这货马上要和她们家缘缘领证了,结果连饭都不会做,这哪里行?
虽然请个阿姨确实可以,但是要是就像这次在录综艺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难不成让她们家缘缘做啊?
或者让她们家缘缘饿肚子?
这怎么可以?
于是沈令仪一大早就把裴聿白叫起来跟着阿姨学做饭,她自己则是亲自在厨房盯着他。
对于沈令仪的话,裴聿白一一照做,没有顶嘴。
厨艺确实是他的弱项,当然,这更不可能让他的缘缘去做。
他是一定要学的。
只是在录综艺期间,本来让纪时予教他的,但是基本都没有时间去学。
所以此刻裴聿白学得很认真。
俗话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裴聿白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弹幕热闹得不行。
[讲真,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是还是觉得挺魔幻的,太子爷在学做饭]
[害,果然,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为了老婆学做饭]
[一款居家必备的自动学习裴,你值得拥有]
观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调侃着裴聿白。
你说要是厨师做饭他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要是这种大少爷做饭,他们可就精神抖擞了。
沈予洲也没有闲着,他被孟叙安排带其他嘉宾去逛庄园。
虽然他从小在这座庄园里跑过无数遍,对每一处都熟得不能再熟。
但是昨天一来,他发现庄园变化不小。
昨晚询问了沈令仪才知道,原来沈令仪和裴仲康从江城回来之后,大致猜到离裴聿白将缘缘带回家来不远了。
通过看直播,他们发现缘缘更喜欢类似于南方的古朴建筑。
缘缘喜欢的装修风格估计也更偏向南方。
于是沈令仪和裴仲康就搬回了老宅四合院住了一段时间。
庄园则是请了不少人重新装修改造。
这才赶在亓官缘来京城之前装修完毕。
沈予洲也好奇庄园被改造成了什么样,就领着程砚秋,姜晚棠,纪时予,林晏如和粟禾安从马场逛到玻璃花房,从高尔夫球场逛到人工湖。
其实很多地方变化了,又好像没有变化。
只是看起来装修并不像京市常见的装修风格了。
但是这种风格也挺好看。
毕竟都是用钱砸出来的,能不好看?
然后沈予洲就带着其他几人去马场玩了。
他在马场里指着一匹栗色的纯血马说:“这匹马脾气不好除了我没人敢骑。”
话音刚落那匹马就打了个响鼻把口水喷在他袖子上。
程砚秋在旁边笑得简直肚子疼,姜晚棠举着手机录了全程。
林晏如和粟禾安在玻璃花房里又拍了半小时,这次换了另一面花墙当背景。
没有办法,这庄园每一处都有人精心打理,怎么拍都好看。
而亓官缘和裴仲康正坐在茶室里下棋。
棋盘是黄杨木的,棋子是云子,黑白分明地铺了半盘。
亓官缘执白,裴仲康执黑,两个人隔着一张花梨木的矮几相对而坐,手边各放了一杯茶。
茶室的窗户半开着,外面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洒在棋盘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叶子的晃动轻轻移着。
裴仲康落了一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问亓官缘:“缘缘平日里爱喝什么茶?”
亓官缘说:“平日常喝的是龙团胜雪,别的茶也喝,不挑。”
裴仲康眼睛亮了一下,说:“龙团胜雪是好茶,只是如今市面上能买到的品质参差不齐,真正好的不好找。”
他让佣人把他近日新得的一罐茶叶拿来,对着亓官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这茶是我一个老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这些日子我喝着还算合心意,缘缘若是爱茶,也尝尝看。”
亓官缘确实也喜欢品一些好茶,于是点了点头。
在裴仲康的吩咐下,佣人很快端了一整套泡茶的茶具过来。
紫砂壶,白瓷杯,茶则是竹制的,茶巾叠得方方正正。
竹制的茶则是裴仲康了解到亓官缘的喜好,特意叫人提前准备好的。
亓官缘看了看茶叶的色泽和条索,闻了闻干茶的香气:“这茶发酵程度控制得很好,火工也到位,是正经的正岩茶。”
裴仲康看他对这茶挺感兴趣,心下也高兴,让亓官缘来泡。
亓官缘没有推辞,温壶,投茶,注水,出汤,动作不紧不慢,紫砂壶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茶汤稳稳地注入白瓷杯。
有种别样的美感。
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犯着花痴。
他们就是觉得他们缘缘做什么都好看。
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裴仲康端起来闻了闻香,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亓官缘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深的赞赏。
两个人从茶的产区聊到制茶工艺,从焙火的火候聊到不同年份岩茶的口感变化。
裴仲康做了一辈子生意,聊什么都能聊到生意经上。
他道:“做茶和做生意一样,讲究火候和时机,火候不够青涩难入口,火候过了焦苦味就盖住了本味,时机不对再好的茶也卖不出好价钱。”
亓官缘听着,落了一子在棋盘上,缓缓地说:“茶的本味是种茶的人决定的,焙茶的人只是把本味激发出来,时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底子,底子好,等一等也无妨。”
裴仲康听完这句话,执棋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亓官缘一眼,然后笑了。
他说:“聿白从小跟着他喝茶下棋,样样都会,就是不怎么愿意陪我,每次坐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借口溜了。难得有人和我这么谈得来,缘缘日后多陪我聊聊天,喝喝茶。”
亓官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自然。”
裴仲康落了一子,眼角笑出了几道褶子。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很明显对亓官缘,这个他儿子选的对象十分满意。
棋下到中盘,裴仲康忽然换了个话题。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从刚才的谈笑风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要提一个不太好意思开口的请求。
这放在裴仲康这个裴家的当家人身上实在是少见。
“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东西。就是慈渡寺的事,红线的事,我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做生意的人讲究一个信字,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觉得这东西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反正要一根总归是不亏的。缘缘那里可还有多余的红线?”
亓官缘听完,把茶杯放回茶托上。
他没有直接抽一根红线递过去,而是从袖子里取出几根红线,又从棋盒旁边拿了一把剪线头的小银剪。
他把红线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开始编。
用了他牵姻缘线时才会用的特殊结法。
起手编一个三环结为底,然后分出三股线交错穿插,每穿插一次打一个极小的如意扣,编到最后收尾的时候把绳尾反绕三圈,扣进最开始那个三环结的中心。
整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银剪在他手指间翻了几下,红绳在他掌心里越编越密。
裴仲康看不懂那些结法,但他看得出来这不是随便编的,每一道结都有讲究,每一个扣都有顺序,错一步整个结就散了。
最后亓官缘把编好的红绳在掌心里摊开,两指长的一段绳,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线头露在外面,绳身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红光。
他把红绳放在棋盘旁边,对裴仲康说“这个不是姻缘红绳,是平安结,编了六道如意扣,随身戴着,保平安顺遂。这个或许更适合您和沈女士。”
裴仲康拿起那根红绳仔细看了看,郑重地放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
这一幕被直播间的观众全程看在眼里。
自从网络上有关亓官缘是不是月老的讨论越来越多。
这些观众在这种事上就容易大惊小怪。
有人在截图数亓官缘编红绳的手法。
有人把他编结的步骤逐帧录下来准备自己回去学。
有不少羡慕裴爸的,别人拿的是散装红绳,他拿的是月老亲手编的限量款。
而他们甚至一个普通的都拿不到。
简直没天理了。
小缘粒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弹幕里排着队发“常规操作常规操作”,配上一个淡定的表情包。
他们家缘缘就是在这么优秀。
裴聿白的菜很快也做好了。
他把菜端上桌的之前沈令仪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还行。
这才让裴聿白做的上桌。
要是做得不行,这可不能让缘缘吃进嘴里的。
在吃饭时,沈令仪转头对亓官缘说:“小白这道菜是专门为你学的,缘缘你尝尝。”
亓官缘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咽下去,说:“味道不错。裴聿白很有天赋。”
亓官缘一向不吝啬对裴聿白嗯夸奖。
裴聿白站在旁边,围裙还没解,听见这两个字嘴角微弯。
他做的是一道糖醋排骨和一道清炒时蔬,摆盘不算精致,味道倒是像模像样。
弹幕一堆闲得慌的观众里,有人把裴聿白穿着围裙端菜的画面截图和他在红毯上穿高定的照片放在一起。
配文:论一个男人的可塑性。
别说,浏览量挺高。
也算是拿到了流量密码。
第二日上午,裴聿白开车带亓官缘去民政局。
车是沈令仪车库里最贵的一辆,她说领证这种日子必须开好车。
裴聿白本来想开自己那辆,他妈已经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了。
到了民政局门口,两个人下车,裴聿白穿了件白色衬衫,亓官缘穿了他惯常的红衣。
在裴聿白看来,实在是像婚服。
特别是这种日子。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两位靠近一点,亓官缘往裴聿白那边偏了偏头。
摄影师又说笑一下,亓官缘弯了一下嘴角,裴聿白也弯了一下嘴角。
照片出来的时候摄影师盯着看了好几秒。
这张照片是绝对是他有生之年拍过最好看的结婚照。(私设世界背景,就不要在意为什么男生和男生也能领结婚证了。)
拿到结婚证之后,裴聿白把两本证件都拿在自己手里。
他把其中一本翻开看了看,合上,然后牵起亓官缘的手,两个人的手指自然地扣在一起,戒指碰着戒指。
裴聿白牵着亓官缘走出民政局,从门口到停车位大概几十步的距离,他就这么扣着亓官缘的手,另一只手举着结婚证,步履从容地穿过整条人行道。
有路人认出了他们,举着手机追拍。
而最后的照片拍到的裴聿白的背影实在是太夺人眼睛了。
白衬衫,肩膀很宽,左手牵着亓官缘,右手举着两本红色的小本子,那个姿态简直像是在向全城的人展示他拿到了他和他家缘缘的结婚证。
就和在宣告他是有名分的人一样。
啧,实在是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