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渊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羡慕你自由,随心所欲,羡慕你能和喜欢的人相守。”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透过这沉沉夜色,看到了自己身不由己的一生。
话语也渐渐低沉下来,“从我降生在皇家,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天起,我的人生就再也不属于自己,我就像一个被人牢牢操控的提线木偶,身上牵满了数不清的丝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先说日常起居吧。”肖渊缓缓诉说着,像是积压多年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声音透着疲惫,“每日几点起身、几点用膳、几时读书、几时习武,甚至平日里该见什么人,不该和谁走得太近,背后都有人安排。”
“身边时时刻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言一行都要谨小慎微,不能有半分差错,想吃什么,想去哪里,这些在寻常人眼中再简单不过的小事,放到我身上,都要层层报备,反复权衡,到最后往往不了了之。”
他说到这里,端起桌上的冷茶又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蔓延下去,却驱散不了心底的烦闷。
“若是仅仅只是日常被约束,倒也还能忍受。”肖渊继续说道,眉头紧紧皱起,“最让我无力的,是往后整个人生的走向,半分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各方势力相互角逐,我身为太子,首当其冲,每天都要周旋在各方人马之间,每一次表态,每一次站队,都不是出于我自己的本心,而是为了权衡利弊,稳固局势,每天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
叶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语。
他知道肖渊只是想诉说诉说,这些年来心中的压抑与苦闷。
“不止如此。”肖渊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眼底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就连终身大事,我也做不了主,男子成家立业,娶妻相伴,本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可对我而言,婚姻从来都只是朝堂博弈的筹码,后宫妃嫔,未来太子妃,人选早就被各方势力算计安排好,谁家世显赫,谁背后有朝臣支持,谁能稳固朝堂局势,便会被推到我的面前。”
“想到往后数十年,都要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朝夕相处,被困在这四方宫殿里,被无数丝线捆绑着走完一生,我就觉得满心疲惫。”
一番长长的倾诉落下,雅间里再度陷入安静。
肖渊说完积压已久的心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眉宇间满是倦怠。
身上的沉稳与强势悄然褪去,只剩下无奈与怅然。
叶戚沉默许久,斟酌着话语,慢慢开口道:“身在皇家,身不由己,但身份带给你束缚的同时,也赋予了你普通人没有的权利力与待遇,至少你不用每天挣扎温饱,不用为钱财发愁。”
顿了顿,他又补道:“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得到一些东西,注定就要失去另一些东西。”
肖渊神色动了动,目光看向他,没有说话,似乎等着他继续说。
叶戚冲他笑了笑,道:“至于情爱与婚事,你如今觉得身不由己,心中苦闷,我也能理解。”
“人人都向往两情相悦和相守一生,你有这样的期盼,再正常不过,不过世事难料,如今被规矩和势力束缚,不代表往后永远没有转机。”
“前路漫长,变数颇多,不必早早便把自己困在绝望里,规矩是人定的,局势也会不断变化,事情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叶戚深知深宫之中情爱难得,所以也没有说些不切实际的空话,只是尽量宽慰对方的心绪。
“再说,就算未来的婚事无法依从本心,也不必就此觉得人生全然无望,感情并非只有两情相悦,很多朝夕相伴的情谊,都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滋生出来的。”
肖渊听他这般开解,心头积压的郁气稍稍散了些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仍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怅然。
“你所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他低声叹道,“身居东宫,锦衣玉食,不必为生计奔波劳碌,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这些福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我心里清楚,若再抱怨,倒显得我不知好歹。”
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空茶杯,目光落在那青瓷的釉面上,声音愈发低沉,“可人总是贪心的,吃饱穿暖之后,便想要自由,有了权势地位,又想要真心,说到底,是我太过奢求。”
叶戚摇了摇头,正色道:“这算什么奢求?人非草木,谁不想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你想要真心,这是人之常情,不是什么贪心的念头。”
肖渊抬眼看他,目光复杂。
“可我的身份,偏偏就容不得这份常情。”他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喜欢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太奢侈。”
叶戚看着他,眼眸微眯,开口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