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中赚得最盆满钵满的当属胡讲。
碍于他编造故事的能力一流,加之说书水平高超,每次说书时,茶楼内座无虚席。
如果说书的内容是叶戚的话,那茶楼内不仅座无虚席,还里三层外三层的叠满了人。
比如今日便是如此,茶楼大堂连同过道早已被人塞得满满当当,檐下街边还围了一圈驻足听书的路人,人头攒动,连茶楼伙计端茶添水都要费力挤着穿行。
所有人都在等着胡讲上台,因为他今日要说关于叶状元如何突然一夜白头的故事。
叶戚突然白头的事情,在京城中早已流传起来,但至今无人得知他是因何白头。
也不是没有人猜测过,他是因为妻子病重的缘故才白头,但是也只是猜测,无人能证实。
所以听说胡讲今日要讲此事,人人好奇不已,纷纷赶来。
胡讲缓步走上说书高台,抬手一拍惊堂木,满堂嘈杂倏然收住,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先是冲台下观众灿烂一笑,牙花子都亮闪闪的,随即捋了捋胡须,朗声开口:“列位坐稳!全京城猜破脑袋也没头绪的状元白头之谜,今儿个老朽细细道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催促声,茶客们纷纷伸长脖子,连二楼雅间的人也都伸长脖子探了出来。
胡讲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故意吊足了胃口,这才放下茶杯,惊堂木重重一拍,拔高嗓音道:“话说叶状元那一头青丝,列位怕是也见过,乌黑油亮,顺滑如缎,往日光下那么一照,比上好的墨缎还夺目几分!”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如此,当初状元游街之时,叶戚一头墨发玉冠束起,风拂过时发丝飞扬,满城未婚男女都瞧得眼睛发直。
“这头发可不一般呐。”胡讲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台前,“老朽听闻,叶状元那满头青丝乃是文曲星所赐,是智慧所钟,才气所聚,早已非凡间俗物。”
台下有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胡讲直起身子,捋须叹道:“叶状元对这头青丝,亦是十分爱惜,每日晨起亲自梳洗,从不假借于其他人之手,但是!”
说到此处,胡讲话锋一转,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列位也知晓,叶状元的男妻许岁安,自小出身寒苦,身子骨便不大好。”胡讲惋惜叹道:“那许公子幼时便落下病根,体弱多病,全凭叶状元多年悉心照料,才勉强撑着,谁知就在前段时日,许公子突发病重,来势汹汹!”
满堂鸦雀无声,茶客们屏息凝神。
“那几日啊,叶状元疯了一般,京中有名的大夫轮番登门,可开的方子喝下去,许公子的病却不见半分好转!”胡讲声音微微发颤,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叶状元守在床前,眼睁睁看着枕边人日渐消瘦,他那个心呐都快碎了。”
台下有心软的男女悄悄掏出手帕拭泪。
胡讲又道:“后来叶状元上求陛下,陛下开恩,派了御医去瞧,列位,那可是御医啊!专给天家看病的!满朝文武谁有这个福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可谁承想!”胡讲话锋一转,“连御医把了脉,也只是摇头叹气,束手无策!。”
满堂哗然。
胡讲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虽然没有眼泪,但那姿态做得十足十。
“叶状元独自守在床前,窗外月冷风清,屋内烛火摇曳,许公子昏睡不醒,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得像片将要落下的叶子,随时都会被轻风吹散。”
他这话描述得栩栩如生,所有人想到那个场景,眼眶都不自觉红了起来。
胡讲目光扫过台下,心底满意地挑了挑眉,等今日一过,届时再推出状元同款梳子和状元为情白头的书册,想必能再赚一大笔。
他继续说:“人在束手无策时,总会下意识想到神佛,叶状元也是如此。”
“就在当晚!他便去了相国寺,打算跪求佛祖,你们可知道,那叶状元他是怎么求的佛祖?”
众人正听得兴起,见他又卖关子,忍不住往上扔铜钱,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我们哪里能猜到!”
胡讲笑笑,眼越来越多的人扔钱上来,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微微感叹,“可怜呐.....相国寺九百阶梯,叶状元竟然一步一叩首跪求上去,磕得头血流不止,膝盖溃烂见骨,可他依旧不敢停歇半步,生怕自己感动不了佛祖.....”
台下不知哪个女眷忍不住轻轻啜泣了一声,随即被身旁人搂住肩膀低声安慰。
许多人都为之动容,默默落泪。
胡讲也假装擦了两下眼泪,然后又拔高声音道:“叶状元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前跪了整整一夜,夜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他一遍又一遍地对着佛主金身叩首。”
“额头上的旧伤还没结痂,又添新伤,鲜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滴在蒲团上,把那蒲团都染成了暗红色。”
胡讲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起来,“到了后半夜,叶状元实在是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他快要倒下去的那一刻,忽然!
惊堂木轰然一拍,震得茶盏哗啦作响,胡讲提高声音大吼:“那佛祖金身竟睁开了眼!”
满堂哗然,有人惊得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双手合十,吸气声此起彼伏,小声嚷嚷:“佛祖显灵了。”
“佛祖开口,声如洪钟,问叶状元,‘汝之诚心,吾已知悉,然生死有命,许岁安之病,乃先天亏损,非药石可医,汝若救他,需以命换命,你可愿意?’”
堂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胡讲学得惟妙惟肖,声音里带着一种超然的慈悲与威严,继续道:“叶状元当时就说,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只求佛主能救我妻一命。”
胡讲话音落下,复又重重落下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截断跌宕故事,将满场悬着的心吊在半空。
台下众人正听得心神紧绷,骤然断篇,登时炸开一片哀嚎。
“怎么就停了!胡先生莫要吊胃口,接着往下说啊!”
“是啊,状元选了哪一样?白头当真全是拜这场取舍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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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消息:胡讲和胡植是亲戚关系,什么相国寺九百阶梯全是编造,然后误打误撞。(PS:书还没放出来,但我看别人说,可以更新,只不过只有加书架的老读者才能看到。唉,话说我上本同类型的写了四十万也是进小黑屋,到现在都没出来,好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