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讲望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但仍旧没有开口,似是在等待什么。
台下众人会意,纷纷掏出铜钱往高台案上丢去,铜板叮叮当当落了满满台,沿街围站的路人也此起彼伏叫嚷,连声央求他多说几句。
二楼雅间里几位富家公子小姐探着身子,挥着手吩咐小厮再加几壶好茶,只求胡讲破例再多讲一段。
等人们把钱扔得差不多了,胡讲这才轻拍惊堂木,拖长语调继续道:“佛祖见他心意决绝,便应下了这桩交易。”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悲叹与无奈:“可诸位要晓得,天道循环,盈亏有数,世间从没有平白无故的续命造化,救人消灾,必以自身造化相抵。”
话语说到这里,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间拔高,“万幸!叶状元乃是文曲星下凡,身负皇家文禄,先天吉星护体,佛祖又感念二人情深,法外开恩,准他割舍满头青丝,损耗半生福禄,以发代命,抵去许岁安身上灾厄病痛。”
话音刚落地,满堂再次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以发代命、青丝换寿......这哪是状元风骨,这是痴到极致啊!”
“太傻了!半生福泽全都散了,只为救一个人,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那许公子长得俊不说,人也善良得很,每月都去善堂捐银子救助弃婴,这般良善之人怎么就不值得!”
“怪不得看着叶状元面色清冷寡淡,性子偏冷,原来是身上福气薄了!”
“可怜哟,那般好看的少年郎,偏偏落得满头霜雪....”
台下顿时一片唏嘘,先前还疑惑叶戚满头白发由来的人尽数恍然,不少人抬手按着心口,连连轻叹状元情深。
有人忍不住起身追问:“胡先生,那换命之后许公子当真好转?叶状元除了白头,可还有别的隐伤?”
周遭之人跟着附和,吵吵嚷嚷的的问询塞满茶楼,街边围堵的路人也纷纷往前挤了半步,喊着着要接着听结局。
胡讲摆了摆手,笑着抬手压下满堂喧闹,眉眼带着几分狡黠,“诸位莫急,佛祖赐药如何调理许岁安的陈年顽疾,叶状元醒来见满头白发又是何等心境,往后二人居家相守还有几多温情琐事,里头曲折细节繁多,三言两语哪里说得完。”
他俯身拾起台上散落的铜钱,随手拢进布袋,朗声道:“今日时辰已到,老朽在此留下悬念,预知后事究竟如何,诸位明日趁早落座,咱们下回分解!”
话音落地,不少茶客满心不甘,连声叫嚷着让他再多讲片刻,却见胡讲收拾好醒木与折扇,冲着台下拱手作揖,施施然走下说书高台。
众茶客无可奈何,三三两两结伴离场,路上还在反复念叨相国寺叩阶,以发换命的桥段。
自今日后,有关叶戚为情白发之事,迅速在京中传开,且传得非常热火朝天。
不但平民百姓津津乐道,朝廷百官与世家大族私下底更是议论纷纷。
也因为叶戚求佛的事情,相国寺的香火在短短两日内变得非常的旺盛。
而这两天叶戚上朝的时候,总觉得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是奇怪,好几次自己想去问问缘由,但又不知道怎么张口。
直到后来被裴修等人打趣之后,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最近在京中的这些无比荒谬又荒唐的传言。
叶戚听后哭笑不得,心底打定主意,要去找这个胡讲好好说道说道。
上次传他金光照顶也就作罢,这次的佛祖显灵,未免太过离谱。
照这样传下去,不出旬日,流言怕是要越编越玄,指不定会说他是神仙下凡渡情劫,或者说他与岁岁前世今生的虐恋情深。
想到这些,叶戚就头皮发麻。
把许岁安哄睡着后,他就换了身衣裳出门,准备去找胡讲。
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从外面回来的陈淮,手中还拿着一本类似书籍的东西,嘴角勾着抹邪邪的坏笑,看起来猥琐得很。
陈淮一见到他,嘴角的笑容顿时又扩大了几分,张口就道:“哟,咱们这位京城第一深情,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啊?”
叶戚无语地闭了闭眼:“......”
不等叶戚说话,陈淮又将手中的书展现在叶戚眼前,嬉皮笑脸地道:“今儿在书肆看到的,内容有趣得很,没想到当今状元郎竟是这样的人。”
蓝色的封皮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六个大字:《状元情深实录》
叶戚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两下,伸手就要去夺陈淮手中的书,但被陈淮眼疾手快地往后躲了躲,扑了个空。
“哎哎哎,这可是我花五十文买的,要拿回去给小鱼看的。”陈淮侧着身子,双手护着书本,满眼防备地看着叶戚,“你要看看自己买去。”
叶戚翻白眼,倒也没有再伸手去抢,只问:“里面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
提起这个,陈淮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顿时弯着腰哈哈哈地大笑出声,完美展现什么叫捧腹大笑,看得叶戚额角直跳。
偏陈淮还只笑,愣是不说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只一劲儿地让叶戚自己去买来看。
叶戚磨了磨后槽牙,眯着眼看着还在笑个不停的陈淮,轻飘飘地出声:“再笑,你这个月,下个月的月俸就没了。”
此话出,毫不夸张,笑声戛然而止,陈淮脸上的笑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绷着一张不像是好人的脸,看起来很是不好惹,仿佛刚才那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人不是他。
“为我刚才不礼貌的行为向你真诚的道歉。”陈淮一本正经道。
叶戚懒得搭理他,抬脚就往外走。
“等等。”陈淮叫住他。
叶戚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陈淮问:“你是要去找胡讲?”
叶戚挑眉,默认。
陈淮神色彻底正经起来,问:“你是要去让他不要编排你吗?”
叶戚道:“再不去说一声,我怕这什么《状元情深实录》出第二册。”
此言出,陈淮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憋住,憋得脸红脖子粗,但面上还是一副很正经的样子,道:“这事儿你不能去说,至少不能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