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戚策马独行,山林在身侧飞快后退。
他从怀中取出地图,单手抖开,目光扫过自己当前的位置,又落向南边一处标注着水源且不算远的低洼地。
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随即将地图收好,抖了抖缰绳,策马朝那个方向奔去。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地势渐渐低洼下来,空气里多了几分潮湿的凉意。
叶戚在距离水源还有百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翻身落地,将缰绳系在棵松树上,拍了拍马脖子,转身徒步朝水边走去。
水域不算特别大,四面矮坡环抱,几棵大树斜斜地伸向水面,枝叶茂密,视野开阔。
叶戚选了棵位置最好的大树,熟练地给手枪装上消音器,塞进怀里,又摸出望远镜挂在脖子上,然后助跑两步,攀住树干,翻身爬了上去。
他找了个枝杈交错的位置坐定,后背靠住树干,双腿踩稳,将望远镜举到眼前缓缓调整焦距。
镜片里,水潭安静如镜,四周树丛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野兔在远处的草丛间探头探脑。
与此同时,山林东侧。
沈骁和秦旻策马并行,走出两三里地,沈骁终于憋不住,勒住马的缰绳,侧头看向秦旻:“你说,叶大人到底要做什么?”
秦旻也勒住马,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骁眉头紧拧,“把咱俩支开,他单独往南边去,这叫什么事?他个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遇上猛兽......”
“可能他自有办法。”秦旻截住他的话。
沈骁抬头看他,目光里满是困惑和不满,“办法?他个文官能有什么办法?”
秦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远处的层层叠叠的山峦。
如果是其他文官或许他会有同沈骁相同的想法,但是叶戚的话,那就得另当别论。
当初的漕运案他可是全程跟过来的,这人的手段心性绝非常人可比,想到那些被他耍得团团转的官员,秦旻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收回目光,看向沈骁,摇头道:“叶戚此人不容小觑,等着看吧。”
沈骁沉默了会儿,忽然会意到什么,心底打了个寒战,嘀咕道:“他们这些文官真鸡毛邪性。”
秦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催马继续往前。
*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营地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成元帝坐在看台上,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身旁候着的福全看在眼里,微微躬了躬身,赶忙递上杯热茶。
陆守章站在文官队列前排,时不时朝围场入口方向望两眼,眉头紧皱着,本就皱巴巴的皮肤此刻仿佛能夹死蚊子。
几位武将更是坐立不安,有人来回踱步,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那个方向看。
四个时辰的时限快要到了,但还没有任何队伍回来。
又等了两刻钟的时间,远处终于有了动静,众人皆伸长脖子看过去,入眼是赫连赤那的队伍。
号角声从远处响起,三骑缓缓从林间通道驶入围场,身后拖着两个巨大的拖架。
成元帝微微眯了眯眼,福全率先变了脸色,因为拖架上捆着头黑黢黢的庞然大物,距离拉近,赫然是头熊。
全场哗然,乌桓使臣席位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甚至站了起来,用力鼓掌叫好。
大靖这边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
赫连赤那翻身下马,朝成元帝行礼,面上肉眼可见的兴奋,“陛下,乌桓幸不辱命,猎得棕熊一头,鹿两只,狍子两只。”
话说完,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丝笑意,“想必贵国叶大人那边,应该不会空手而归吧?”
成元帝眸色含笑,“卿办事利落,朕看在眼里,不过叶卿身手不俗,想来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赫连赤那心底冷笑一声,面上爽朗地笑道:“那再好不过。”
站在武将队列前排的几位武将,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几位武将低声议论,声音里压不住的焦灼。
“熊啊.....三个人就能猎到头熊,这帮乌桓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叶戚那边到现在还没动静,不会出什么事吧?”
“现在不是出不出事的问题,就算平安回来,除非打到老虎或者熊,不然这输赢.....”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局十有八九要输。
赫连赤那的队伍猎到的猎物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已经是今日围猎的天花板。
叶戚那边再怎么厉害,三个人四个时辰,能猎到几只鹿几只狍子,顶天再加上头野猪,翻来覆去也不过如此。
除非打到老虎,或者熊。
可老虎和熊,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的?三个人能在熊口虎口下全身而退,已经算是烧了高香,更别说猎到。
看台上,成元帝的目光始终望着围场入口的方向,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着点白色。
文官队列里有人低声叹气,有人摇头,陆守章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像是已经不想再看接下来的场面。
天色越来越暗,秋风裹着凉意灌进营地,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投射在地上。
大靖这边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眼巴巴地望着围场入口,虽心里知道大把握会输,但还是存在那么几分侥幸。
与此同时,水源这边,天色彻底暗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四周黑黢黢的,只有水面上映着微弱的星光,泛着幽幽的冷光。
溪边来喝水的动物渐渐多了起来,叶戚握着手枪的手心浸出些汗渍,他将望远镜放下,将手枪换只手,打算擦擦手心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