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元帝看了叶戚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复杂,他不确定叶戚是真有把握,还是在逞强。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拦着,反倒显得他这个皇帝不信任自己的臣子。
“好。”成元帝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既然如此,便依叶卿所言,各出一队,以四个时辰为限,猎获多者为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武将们,问道:“谁愿与叶卿同往?”
话音刚落,沈骁便站了出来,“末将愿往!”
秦旻也站出朝成元帝拱了拱手。
叶戚朝两人拱了拱手,两人回礼。
赫连赤那那边也选定了人选,他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两个乌桓勇士,个个身形魁梧,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马背上长大的好手。
他看了一眼叶戚那边三个人的阵容,目光在沈骁和秦旻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戚身上,眼底闪过轻蔑。
叶戚回看他,眼中没什么神色,只是勾了下唇,笑容在俊美的脸上显得无比谦谦君子。
虽说这个比赛在意料之外,但若是当众赢了乌桓,为成元帝争了面子,那对他拿到药的筹码能加上不少,除了有点麻烦之外,算得上是意外之喜,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个赫连赤那。
两队人马站定,成元帝亲自起身,走下看台,从侍从手中接过一面令旗,交到叶戚手中,“叶卿,朕等你的好消息。”
叶戚双手接过令旗,躬身道:“臣定不辱命。”
号角声起,五短三长,围猎开始。
叶戚翻身上马,身后三人紧随其后,四骑朝围场深处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在秋阳下翻涌成一片金黄的雾。
沈骁策马跟在叶戚身侧,目光扫过前方的山林,忍不住问:“叶大人,咱们往哪个方向去?”
叶戚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沈骁和秦旻同时一怔,差点勒住马。
“安营扎寨?”沈骁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乌桓人已经进山了,咱们不赶紧去追猎物,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秦旻没说话,但眉头皱得很紧,目光在叶戚的后脑勺和前方的山林之间来回游移,明显也是满肚子疑问。
四个时辰的围猎比试,别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往猎物多的地方冲,叶戚倒好,进山第一件事是找地方安营扎寨。
沈骁心里急得像火烧,策马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叶大人,斗胆问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乌桓人骑射本事不差,咱们要是再耽搁,怕是连他们的尾巴都追不上了。”
叶戚冲他们灿烂一笑:“开个玩笑而已。”
沈骁噎了一下,“......大人,这并不好笑。”
秦旻:“.......”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沈骁沉稳些,但也能听出里头压着的焦灼,“大人,不是信不过您,只是四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前面两个时辰颗粒无收,后面再想追,就来不及。”
叶戚没有立刻回答,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慢下来,回头看向两人,勾起个安抚的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骁和秦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将信将疑,但叶戚是成元帝钦点的主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闷声跟着。
三人在山林中又行了一段路,叶戚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前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马,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这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很适合扎营。”
沈骁和秦旻两人瞪眼,异口同声道:“真要扎营?不是说开玩笑的吗?”
叶戚道:“刚才说开玩笑才是开玩笑。”
两人:“......”
叶戚冲他们招手:“你们先下来。”
两人下了马,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处山坳三面有山壁挡风,地势不算开阔,但足够扎下一个小营。
沈骁心里犯嘀咕,这地方风景是不错,可方圆半里地连个猎物的影子都看不见,在这儿安营扎寨,打什么猎?
叶戚没有理会他的疑惑,拍了拍马背,转头问他们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带哨子?或者能报信的东西?”
沈骁愣了一下,摸了摸腰间,摇头道:“我今日没带。”
秦旻倒是从怀里摸出个铜哨递过去。
叶戚接过铜哨,在手里掂了掂,哨身不大,铜色已经有些发暗,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但哨音应该够亮。
他将哨子凑到唇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在山林间回荡开来,惊起远处几只飞鸟。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哨子收进袖中,然后转过身,看向沈骁和秦旻,“你们不必跟着我,随便找个地方是玩也好,猎也好,注意安全就行,两个时辰后回到这个地方等我消息。”
沈骁和秦旻同时变了脸色。
“不行!”沈骁反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叶大人,你是文官,我们岂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山野岭?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向陛下交代?”
秦旻也跟着道:“这片围场虽然清理过,到底还有猛兽出没。”
“我心里有数。”叶戚道:“你们按我说的去做,届时我会吹响哨子,你们听到哨声再来便是。”
沈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被叶戚抬手制止,“沈将军,你信不过我?”
沈骁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盯着叶戚看了片刻,咬牙道:“自然是信得过的。”
秦旻沉默了片刻,也跟着拱了拱手,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朝东边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山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溪水潺潺的流淌声。
叶戚独自站在山坳里,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铜哨,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然后翻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