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日头已经有些炽热，好在后山的杨梅林枝繁叶茂，密密匝匝的树冠遮出一片浓荫，倒比外头凉快不少。
许岁安戴着顶草帽，宽大的帽檐衬得他本就小的脸越发小，两只亮亮的猫眼瞪得圆溜溜地到处张望，时不时回头催叶戚快些。
叶戚眼底的笑就没散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目光始终落在许岁安身上，偶尔伸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免得弹回来打着人。
“叶戚叶戚，你看那颗！”许岁安忽然拽住他的袖子，指着斜上方枝杈的末梢，“好大的杨梅，看起来好甜的样子。”
那颗杨梅确实生得好，比铜钱还要大上几分，紫红发黑，看着就让人分泌口水。
叶戚还没发表意见，就见许岁安踮起脚去够，嘴里还嘀咕道：“叶戚你等着，我摘给你吃。”
不过那根枝条长得很高，许岁安伸长了胳膊也只勉强碰到叶子。
他有点不服气，往上蹦了蹦，草帽差点从脑袋上滑下来，“怎么长得这么高啊？”
叶戚站在后头看他，眼底的笑意越聚越浓，终于在他再次蹦起来的时候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人往后带了带，“行了，我来。”
许岁安被他半搂着退了两步，仰头看他，帽檐下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只茫然的可爱小狗。
叶戚没忍住低头去亲了他一口，抬手把他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随即才往前走去。
他比许岁安高出大半个头，抬手便稳稳地捏住了那根枝条的末梢，轻轻往下一压，那颗紫红发黑的杨梅就垂到了许岁安眼前。
“摘吧。”
许岁安眼睛顿亮，伸手把那颗杨梅摘了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又举到叶戚面前，语气里带着得意，“你看，是不是特别大？”
确实很大，圆滚滚的一颗，表皮是深紫近黑的颜色，肉质饱满得像是随时要迸出汁水来。
叶戚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许岁安已经把杨梅塞进了他嘴里，“第一颗给你吃。”
杨梅甜腻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叶戚看着已经转身往前走的许岁安，嘴角缓缓扬了起来，心脏处也甜滋滋的。
两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许岁安在前面走得很轻快，草帽的带子在他下巴底下打了个松松的结，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他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发出声惊喜的低呼，然后踮脚去摘那些他够得着的杨梅。
叶戚跟在后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许岁安，看他抬手拨开枝叶，看他踮脚去够高处的果子，看他摘到满意的杨梅后眼睛发亮的样子。
杨梅林里比外头凉快得多，许岁安摘了小半个时辰，竹篮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紫红黑亮地挤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他直起腰来喘了口气，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汗，目光四下里扫了一圈。
叶戚此时正站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他，抬手去够一根高枝。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的轻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紧实匀称的手腕，指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杨梅微微用力，果子便利落地落进掌心。
不知道想到什么，许岁安咽了咽口水，红着耳朵收回目光，正要继续摘跟前那几颗半红不紫的，视线突然扫到旁边树梢上的挂着得一颗孤零零的杨梅上。
那颗杨梅生得实在太好，比篮子里最大那颗还要饱满，颜色紫得发黑，表皮绷得紧紧的，在日头底下泛着层油润的光泽，瞧着就知道汁水足得很。
许岁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踮起脚就去够。
枝条的高度刚好是他能够到的范围，手指捏着杨梅微微用力，杨梅便顺利落入手中。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那颗杨梅就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滚，从他缝间滑了出去，细微地啪嗒声响起，杨梅掉在地上，滚了半圈落在旁边的草丛里。
许岁安低头看着地上那颗杨梅，嘴巴微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愣了会儿，他回神蹲下身，把杨梅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沾在上面的草屑。
草屑虽然被拍掉，但他还是不敢吃，倒不是嫌脏，而是叶戚不允许他吃任何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要是让叶戚知道他捡地上的杨梅吃，怕是能把他念到明年去。
可这颗杨梅真的太好了，又大又圆还饱满，比他篮子里所有的杨梅都要好，许岁安盯着掌心里这颗杨梅，叹着长气，眼底的可惜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他要将杨梅扔掉时，突然想到什么，扔杨梅的动作顿住，脑袋悄咪咪地往叶戚所在方向瞄去。
叶戚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侧身对着他，正抬手拨开枝叶，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找值得摘的果子。
日头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侧脸镀了层薄薄的金色，把那原本就好看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叶戚没再看他。
得知这个信息后，许岁安飞快地把那颗杨梅握进掌心里，深呼吸口气，压下快速跳动的心脏。
随即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叶戚那边走了两步，边走边翻看着手里的杨梅，发现表面上确实看不出什么痕迹，才暗暗松了口气。
“叶戚。”他喊道。
“嗯？”叶戚闻声转过头来，眉眼间的神色温和，眼睛在看到他的那刻，便绽开柔柔的笑意。
“给你吃颗杨梅。”许岁安把手伸过去，掌心里托着那颗被他擦得油光水滑的杨梅，“这棵树上最好的，我刚摘的，给你吃。”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你尝尝甜不甜。”
叶戚低头看了眼许岁安掌心里的杨梅，又抬起眼来，只见眼前的人目光闪烁乱瞟，纤长的睫毛眨个不停，耳朵更是比树上的杨梅还要红。
这模样叶戚要是看不出来有问题，叶戚觉得自己的眼睛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最好的给我？”叶戚含笑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伸手从他掌心里把那颗杨梅拿了起来。
许岁安忙不迭点头，“嗯嗯嗯，我看它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