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样或许能让主人好受一些,因为主人平日就很总是对他摸摸抱抱的……应当是很喜欢。
苏无渡靠在他怀里,很久没反应过来。
苏之一的身上有皂角的清气,还混着一点点奶香味,不算很柔软,但莫名舒服。
“属下不会背叛主人。”苏之一又说了一遍,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
苏无渡这才意识到,这小木头居然真的主动抱了自己,这一回不是他的命令,而是苏之一自己把他拥进了怀里。
他的心脏一下子跳得很快,伸出手,紧紧揽住苏之一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腰腹间,心想这人原来已经是自己的了。
苏之一僵硬地拍了拍主人的肩。
两人一站一坐相拥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苏无渡抬起脸,微微直起身,凑到苏之一耳边:“之一,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之一也配合地低声问:“主人,什么秘密?”
苏无渡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听了,不许生气。”
“……属下不会。”
“其实厉刑没有背主,今日是我让他和莫姨这样做戏的,我还不至于识人不清到这种地步。”
苏之一听清了,猛地转头,看见主人眼中轻浮戏谑的笑意——哪里有半分伤心难过的影子。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居然主动碰了主人,猛地放开手,后退了好几步,垂下头,耳根红透了。
“属下……僭越。”
苏无渡悠悠叹了口气,又是一副委屈的语气:“之一还是生气了?”
苏之一摇头,声音发紧:“属下不敢。”
“那怎么不肯抱我了?”
苏之一哽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无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说:“我很开心,之一愿意抱我。”
苏之一站在几步之外,耳根的红还没褪下去。
他听见主人说“我很开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抿着唇,没吭声。
苏无渡也不逼他,懒洋洋靠回小榻上,方才那副委屈的模样早就收了个干干净净。
“过来坐。”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苏之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了。
“之一方才说,永远不会背叛我。”苏无渡语气随意。
苏之一愣了愣,点头,“是,属下不会背主。”
“只是因为我是主人么?”苏无渡侧过头看着他,凤眸里带着一点笑意。
苏之一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我记下了。”苏无渡说,“之一说会一直在我身边。”
苏之一被他看得不自在,觉得主人这话好像和自己刚刚说的不太一样……盯着自己的膝盖,心跳得有些快。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转移话题:“主人……厉长老那边,还需要属下做什么吗?”
苏无渡颔首:“把他带来的那些人一并关押进地牢,做戏做全套。”
“是,属下明白。”
———
几日后,武林盟。
胡广闫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他一张国字脸,浓眉皱着,年轻时大约也算得上英武,如今上了年纪,笑起来好像和蔼好亲近,一双眼睛不笑时却十分锐利,叫人不敢直视。
信是叶无月写来的,信上说,她安插在烟雨阁的探子传来消息,厉刑想偷烟雨令,被莫盼盼发现发现,两人打了一架,莫盼盼重伤,厉刑被关进了地牢。
之后这几日,苏无渡时常往烟雨阁附近的裂天谷去,那里面地势复杂,她的人一进去就跟丢了。
苏无渡好似在密谋什么,她总觉得裂天谷有些蹊跷。
胡广闫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想起前段时日那厉刑莫名其妙向自己“投诚”,说他早就受够了屈居人下,也想谋一个前程。
自己当然心存疑虑,让他递投名状,没想到这人居然直接跑去偷烟雨令。
果然是个憨子。
不过这样一来……苏无渡身边两员大将都折了。
但这也未必不是对方的计策,不能尽信。
他想了想,看向站在下首的心腹,“立刻派人去,隐匿守在烟雨阁附近。一旦苏无渡出门,就跟上,看看他去干什么。”
那心腹生得五大三粗,一张方脸晒得黝黑,站在那里像半堵墙。
此人叫胡八道,本名胡霸道,家里前几代都在武林盟当差,到他这一代得了主家赐姓,改姓了胡。
他从小跟着胡广闫,是胡广闫最信任的下属,练武奇才,一条长鞭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上几乎找不到对手。
但偏偏是个结巴,原本的“胡霸道”被人戏称成了“胡八道”,说他一句话得拐八道弯才说得出来。
胡八道垂首,抱拳:“属、属下……知、知道了。”
他还想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费劲地张嘴,“属、属下一……一、一……”
脸憋得通红,后面的字就是出不来。
胡广闫习以为常地打断他:“不是让你尽量只说一个字吗?”
胡八道急了,想说这样不够尊重盟主,结结巴巴地“尊、尊”了半天。
胡广闫骂了一句:“还不滚去做事!”
胡八道终于不吭声了,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胡广闫靠在椅子里头,心累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封密信,目光在“裂天谷”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丝诡诈的笑。
那巨大的财富就要收入囊中,宏图大业就要完成了。
这时候,书房外有人敲门。
胡广闫敛了笑意,沉声说了句:“进来。”
胡阿澈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看见胡广闫便有些唯唯诺诺的,眼神也不太敢对上。
“爹……我方才看见八叔出去了,您现在有空吗?”
胡广闫见他就心烦,语气不善:“有屁快放。”
胡阿澈缩了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想带宁宁去江南游玩一段时日,她都好几个月大了,还没出过砀山呢。”
胡广闫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这么费心的?又是那小倌撺掇你的吧?”
胡阿澈的脸涨红了,立刻辩解:“宁宁是我的女儿,也是爹的孙女,您怎么能这么说她!而且卿卿早就不是倌人了,他清清白白的——”
胡广闫不耐烦地摆手:“你爱去哪去哪,别给老子惹事就行。”
胡阿澈不甘心地闭上嘴,心想他爹早晚会接纳卿卿的,怕再多说惹他爹生气,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