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进了无渡居正殿。
苏无渡吩咐门外的婢女去叫陈生生过来,之后亲自倒了两杯温水,把其中一杯递给苏之一。
苏之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说了声“谢主人”,掀开一点面具,一口饮尽。
苏无渡坐在椅子上,开始秋后算账:“之一,你今日为什么突然跑去裂天谷。”
他的语气其实没什么责备的意思,但苏之一还是低下了头。
“属下知错。”
苏无渡轻轻摇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明明安排的是莫姨去裂天谷,你留在阁中照看两个孩儿。”
“你不是一向最遵守命令么?为什么这次突然——”
“因为担心主人。”苏之一蓦然打断了他,“因为只有亲身护在主人身边,属下才放心。”
苏无渡一时怔忡——为苏之一敢这样打断他的话,也为这话中的内容。
更让他意外的是,苏之一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属下保护主人,是因为这是暗卫的职责。可主人为何——”
他抬起眼,直直看着苏无渡,居然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要替一个暗卫挡刀?”
苏无渡看了他几息,之后站起身,走到苏之一面前,伸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这人垂下眼,不看他。
苏无渡竟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气性来,这倒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挑了挑眉,“之一是在生气?”
苏之一摇头,“属下不敢。”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惶恐,反而像是赌气一般。
苏无渡一只手抬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方才之一那番话不对,你对我,若只有暗卫的职责,那就该遵守命令留在阁中,而不是一个人跑出去,并且被我发现了还不请罪,反而在这里质问我。”
……
苏之一听到这里,才骤然意识到自己今日做了多少僭越的事,暗卫最重要是就是遵守命令,他岂敢……
他心下一慌,就想开口请罪。
苏无渡伸出食指,抵在他唇边,没有让他说话,“我为你挡刀,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暗卫。”
他的声音低下来,“是因为你是我的心上人,是我孩儿的爹爹,也会是我未来的夫人。”
苏之一怔愣地看着苏无渡,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摇,涌动着,想要冲出来。
他从方才在谷中就一直心绪难平,总觉得心里憋着什么,需要一个出口才能好受,所以才口不择言地说了那么多大不敬的话。
可……还是不够。
此刻看着主人平静的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经不仅仅把面前这个人当做主人了。
情不知所起,一切早已一点点改变了。
他毫无预兆地推了一下苏无渡的肩。
苏无渡没料到他会这样,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跌进了身后的椅子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还没反应过来,苏之一已经上前一步,一只膝盖跪在椅子上,俯下身来。
两人之间只差半寸,近到呼吸交缠,苏无渡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苏之一却停住了,眼底还有些挣扎。
苏无渡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斜睨着他,勾起唇角,“之一就这么点胆量,居然就敢违抗命令么?”
话音未落,苏之一已经急切地吻了下来,那最后的半寸距离也没有了。
苏无渡没有推拒,也没有迎合,只是顺从地靠着椅背,仰着头,任由苏之一没什么章法地在他唇上动作,想看看这木头能做到哪一步。
苏之一第一次这样主动,甚至称得上凶狠,像是要把今日心中积压的惊惶,后怕,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在主人这里发泄出来。
他吻得急,咬着苏无渡的下唇,蹭着他的唇齿,毫无技巧可言,也丝毫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
苏无渡又往后靠了靠,方便人“享用”自己。
苏之一亲了许久,无意间抬起眼,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眼睛里。
那双眼正看着他,带着笑意,带着纵容,带着他见过无数次,却从来不敢确认的东西。
他心下一慌,下意识想退开。
苏无渡在这时候伸手揽住他的脖颈,重新吻了上去,低笑着说了句:“这样才叫接吻。”
苏之一的耳根红了,但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启唇迎合。
过了一阵,苏无渡才放开他,拇指在他唇角轻轻蹭了一下。
“之一现在消气了吗?”
苏之一的脑子还有些茫然,愣愣地说:“不生气了。”
“哦——”苏无渡懒洋洋地拖长音调,“原来刚刚真的是在生我的气啊。”
苏之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什么,着急地想找补,“不……不是,属下……”
苏无渡打断他,转而问,“你方才为什么突然亲我?暗卫这样亲主人,合规矩么?”
苏之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张口无言。
他骤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对主人做了这样的事,此刻清醒过来,有些无措,心口还在怦怦跳,根本停不下来。
苏无渡轻哼一声:“之一对我做了这样的事,就要负责才对。”
苏之一呆呆地问:“……怎么负责?”
“你平白让我没了清白,当然是要娶我过门。”
苏之一的呼吸顿了顿,觉得这话中的内容太过吸引人,可他声音低了下去:“属下什么都没有。”
苏无渡本就是逗他,真的没想到,这人第一反应不是拒绝,竟然是……担心娶不起自己?
木头开花后原来会这样坦诚么。
“你不是有一座很大的宅子?还有许多黄金。娶我,够用了。”
苏之一摇摇头,“那些都是主人的。”
“送你了就是你的。”苏无渡嗓音带着几分蛊惑,“所以,你要娶我吗?”
苏之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引诱了,张开嘴,“我——”
“阁主,陈大夫来了。”婢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苏之一立刻不说话了。
苏无渡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朝门外说了一句:“进来。”
陈生生躬着身给苏之一手上的伤上了药,缠了一层纱布。
“两日之内不要沾水。”他收拾着药箱,头也没抬。
现在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些不听医嘱的人了,钱到位一切好说。
“嗯。”苏之一应了一声。
等陈生生走了,苏无渡才开口:“去洗洗,换身衣服。一身血腥气。”
“……是。”
可是他还有重要的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