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简单沐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一起往西偏殿去。
莫盼盼正坐在摇篮边,手里摇着拨浪鼓,嘴里还哼着七零八落的小调。
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身,手里的拨浪鼓往旁边一扔,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等的我急死了,又不敢走开!”
“一切顺利。”苏无渡说,“胡广闫已经在地牢了。”
莫盼盼松了口气,“啧啧”两声:“那老东西总算落到咱们手上了。”
苏无渡顿了一下,面色看不出喜怒:“莫姨,赵升死了。”
听了这话,莫盼盼的眼睛瞪得溜圆:“你直接趁乱杀了他泄愤了?做得隐秘吗?有没有被人发现?”
“……莫姨,我不是你。”苏无渡解释说:“他是混战中被人杀的。”
莫盼盼一阵唏嘘,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这结局算是罪有应得,但她也骂不出什么。
最后只是摆了摆手:“你们自己看孩子吧,我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可要去歇一会儿了。”
“莫姨辛苦了。”
莫盼盼一点不留恋地转身出了门,丝毫不像前段时日孩儿刚刚出生时天天迫不及待跑来看他们的模样了。
苏无渡在摇篮边坐下,两个孩儿看见他们就想哭,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人小脸。苏禔勉强忍住了,没哭出来。
苏宓却盯着苏之一看了一会,小嘴一瘪,眼泪就滚了下来,委屈得不行。
苏之一俯身把苏宓从摇篮里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知道是上午那出戏吓到他了。
当时两个孩儿其实都在床帐里头,只是苏禔一早睡熟了,什么也没听见,苏宓却被打斗声惊醒了。
他把孩儿交给莫盼盼的时候,苏宓已经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涨得通红,不肯让他离开。
此刻小人儿到了他怀里,很快便不哭了,只是小脸一直往他衣服上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之一看出来孩儿这是饿了。
他看了苏无渡一眼,见主人正低着头逗苏禔,苏禔攥着他的食指不肯松开,他笑了笑,也没抽回来。
苏之一便侧过身子,坐在一旁的小榻上,解开一点衣领,苏宓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吞咽声。
苏无渡听见动静,偏头看过来,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饿了?”
苏之一轻轻点了点头,十分不自在。
“我也累了一天,还没吃东西呢。”苏无渡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之一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无渡居厨房里有吃的。”苏之一低声说。
“那怎么比得上之一甜。”
苏之一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没有接话。
苏无渡叹了口气,佯装委屈地说:“那你便只管他们吧,我饿着也无妨。”
苏之一犹豫了一下,抬起眼看着苏无渡,艰难地问了一句:“主人……要吗?”
……今日应当是够的。
苏无渡愣了几息,呼吸骤然乱了。
他闭了闭眼,平稳了一下心绪,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了:“不必了,晚上再来补给我。”
苏之一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苏无渡揉了揉他的耳朵:“我还有些事要去交代,你先陪着他们。”
苏之一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苏无渡快步出了西偏殿。
———
他先去了地牢。
胡广闫被关在刑讯室里,绑在铁架子上,手腕脚腕都箍着铁环,低着头,头发狼狈地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厉刑正在审他,手里捏着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血,但胡广闫从始至终一声没吭。
见苏无渡进来,厉刑收刀退到一边,叫了声“阁主”。
暗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苏无渡身后,苏无渡懒懒地坐下。
“胡盟主。”
胡广闫没有反应,连头都没抬。
苏无渡也不恼,语气随意:“我从赵衔月那里拿到些东西,要是放出去,胡盟主怕是要被整个武林唾弃,遗臭万年了。”
胡广闫还是没吭声。
苏无渡“啧”了一声,“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嘴硬,还要本阁主亲自猜来猜去,真是累人。”
他直接往下说,“你为了敛财,把控迫害弱小宗门,害他们日日不得安眠,难道就不怕遭报应么?”
胡广闫这下哼了一声,声音沙哑低沉:“我不信那些,拿到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苏无渡不置可否,“胡盟主已经是这武林的执牛耳者,钱财地位一样不缺,突然要这么多钱,是想做什么呢?”
他拖长了音调,话锋一转,说起些风马牛不相干的东西来,“当今皇帝登基已有十三载了,还算兢兢业业,是个明君。只是身体不大好,据说前几年就时常咳血,是早亡之相。”
胡广闫看似没什么反应,但苏无渡注意到,他被绑着的手攥了攥拳。
“皇帝登基前,几个兄弟已经在夺嫡中死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下呈王这一个亲弟弟。”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本阁主猜——他怕是一直不甘心吧,养精蓄锐这么久,好不容易见皇帝不行了,就立刻开始着手准备造反。”
胡广闫冷笑了一声。
“苏阁主什么时候还对朝堂之事感兴趣了?我们这些江湖人,哪管得到皇城里头的事。”
苏无渡挑眉,很疑惑的样子,“胡盟主真这么想吗?您可不就是妄想插手进朝堂,还用整个武林为自己铺路呢。”
胡广闫哈哈一笑,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在意:“苏阁主未免想象力太丰富,什么屎盆子都想往我头上扣,连这种毫无根据的话都能编得出来。”
“胡盟主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苏无渡哼笑了一声。
胡广闫的话音停了。
苏无渡看出他有些紧张了,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一年前,胡盟主新得的那位千金,身份怕是不寻常吧。”
胡广闫抬起头,说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他竭力维持镇定,但苏无渡还是看出他眼底的紧绷。
他长长地“唔”了一声,故意吊着人似的。
“胡盟主一把年纪了,看着也不像十分强健的模样,怎么还能生得出女儿呢?”
胡广闫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
苏无渡压根不想听,直接打断了他,“那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而是呈王的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