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之一迷迷糊糊醒来,觉得浑身都有些酸痛乏力,而且一些难以启齿的地方最为明显。
不过这种感觉已经很熟悉了。
他还未睁开眼,就听见一道阴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他迷茫地侧头看去,见苏无渡已经醒了,一身白色里衣半坐在旁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防备。
“……主人?”
“哼。”苏无渡冷冷盯着他,“你还知道我是主人,谁给你的胆子睡在这里?”
苏之一抿唇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了他脖颈上那些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耳后。
苏无渡的视线下意识落在那些地方,惊愕地拧眉,这副场景,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抬手按了按脑袋,觉得有些头疼。
“主人是不是没睡好?”
“放肆。”苏无渡的语气更冷了。
苏之一很久没听过这种话了,他沉默了一会,随即起身下床,很快穿好外袍,开门对外面的婢女说了什么,然后又转身回来,语气平平:“属下让人去叫陈大夫过来给主人看看。”
苏无渡意识到事情不太对——这暗卫明明是在自己寝殿内,却俨然一副熟悉自在的模样,好像另一个主子似的。
而且被斥责了甚至不请罪,还怀疑他有病。
他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之一走近,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动作自然,“主人记忆可能出问题了,我们已经成婚了,所以属下才会在这。”
“荒唐!”苏无渡惊愕地拍开他的手:“你居然敢欺主?”
苏之一默默收回手,看了他片刻,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些难过,但只是一瞬,很快恢复了平静。
苏无渡莫名说不出更多难听的话了。
这时候,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很快到了门口,然后是有小儿拍着门,奶声奶气地喊:“爹爹!父亲!我们起来啦!”
“外头是谁?”苏无渡不耐烦地皱眉,“这样吵闹。”
苏之一没吭声,起身去开门。
“爹爹!”两个小儿迫不及待地跑了进来,苏禔扑进爹爹怀里,小脸埋在他腿上,一晚上没见,想得紧。
苏宓则直奔床榻,看见父亲还没起身,就踩着特意为他们做的脚踏,熟练地爬了上去,小短腿一蹬,整个人滚进被窝里,挨着苏无渡。
“父亲怎么还不起来陪我们玩!昨天答应要带我和哥哥去钓小鱼的!”
苏无渡看着他那张和某个暗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许久没说出话。
苏宓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仰着小脑袋问:“爹爹怎么不说话?快起来呀!我们吃饭饭然后钓小鱼!”
苏之一抱着另一个孩儿过来,先伸手帮主人把被子拉上来一些,盖住肚子,然后对苏宓说:“你父亲生病了,今日不能去钓鱼。”
“……谁是他们父亲?”苏无渡尚未理清关系,刚刚这小儿叫自己父亲,他就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
“这是我们的两个孩儿,已经两岁半了。”
苏无渡愕然地看了看两个小儿。
他们一听“爹爹生病了”,都凑过去看他,拧着小眉头,“爹爹疼不疼?”
他们觉得生病就是会疼的。
苏无渡向后撤了撤,避开那两只想来摸他额头的小肉手,问苏之一:“你我都是男子,怎么会有……”
苏之一抿唇:“……是属下升的。”
苏无渡上下打量他,迟疑着问:“……你是女子扮的?”
苏之一:“……”
“属下从前在暗阁试药,才会如此。”
苏无渡明白了,照这暗卫所说,他一觉醒来失忆了,还莫名其妙和一个暗卫成婚,居然还有了两个孩儿。
太过荒唐了。
他靠在床头,闭了闭眼,觉得脑袋更疼了。
两个小儿还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苏之一低声哄着他们别闹。
苏无渡看见,他印象中与工具无异的暗卫,正一手抱着一个孩儿,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那暗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担忧和不安。
他别过脸,没再看,觉得这目光莫名让他不太自在。
这时候,陈生生过来了,还没来得及行礼,苏之一就说:“主人一觉醒来似乎有些不记事,劳烦为他看看。”
“是,夫人。”
陈生生面色凝重地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苏无渡的腕脉,屏息凝神诊了许久。
两个小儿也凑过来看,一副着急的模样,都快贴到苏无渡手腕上了,一会喊“陈爷爷”,一会又问“父亲怎么了?”。
陈生生顾不上他们,诊完脉收回手,捋着胡须“嘶”了一声。
“这……老朽还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症候,阁主有头痛的症状吗?”
“有一点。”苏无渡按了按额角,“这里,隐隐的疼痛。”
陈生生检查了一番疼痛的位置,点了点头,“大约是上回阁主摔了脑袋,里头瘀血没散干净,症状反复了。”
“本阁主何时摔过脑袋?”
苏之一却没回答,只是问陈生生:“要多久能好?会不会影响身体?”
陈生生摇头:“现在还不确定,不过老朽看这瘀血不大,说不定两三日就能散了。”
苏之一略微放心了些。
“老朽这就去熬些散瘀的药来。”
“好,辛苦陈大夫。”
“夫人客气。”陈生生拎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走了。
苏无渡发现……这所谓的夫人,似乎在阁中还挺有话语权。
两个小儿还在床沿边趴着,好奇地盯着父亲看。
苏无渡和苏之一无言地对视了片刻。
苏之一是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主人眼中的陌生和戒备,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胸口闷闷的。
苏无渡则是不知道从何问起,这暗卫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况且两个孩儿都在这了……可失忆这种事,也太过离奇了些。
最后竟是苏禔先开口的,他凑到苏无渡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歪着头打量,小脸上满是认真:“禔禔怎么没看见陈爷爷说的血?父亲哪里流血了?”
苏无渡侧头看了看这圆滚滚的小团子,还作势要来吹吹他不存在的伤口,觉得有些无奈。
他往后避开一些,还是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他的儿子。
看向站在一旁的暗卫,问:“我们为什么会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