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站在一旁的暗卫,问:“我们为什么会成婚?”
苏之一默默瞥了他一眼,最后别开脸:“属下也不知道,是主人决定的。”
虽然语气平平的,但苏无渡莫名听出点赌气的意思。
他气笑了:“你是忘了自己做暗卫的本分么?”
那暗卫居然接了一句:“成婚之后主人就不让属下做暗卫了,就连面具都没再戴过。”
——除了偶尔在床榻间。
不过最后一句他没说出来。
“放肆。”
听了这两个字,苏之一盯着主人看了几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暗。
他垂下眼,最后跪在地上,声音平淡:“属下僭越。”
苏无渡见这暗卫终于请罪了,有了点暗卫的样子,却又觉得一阵别扭——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那股别扭从哪来,身边苏宓突然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爹爹跪在地上,就爬下床去扶他,小脸皱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爹起来!”
苏禔也瘪着嘴,看着苏无渡,“父亲凶凶……不能凶爹爹!”
苏之一没起身,只是把苏宓拢进怀里,抬手为他擦去眼泪,低声安抚:“没事,父亲没有凶我。”
苏无渡莫名觉得自己像那话本子里抛妻弃子的混账。他捏了捏眉心,“你起来吧。”
苏之一却没动,只垂着眼说:“属下不能忘了本分。”
他已经许久没有跪过了,刚刚膝盖磕在地面上,居然一阵疼痛,十分不习惯。
苏无渡再次气笑了:“你是在与本阁主置气么?”
“……属下不敢。”嘴上说着不敢,却也没起身。
苏无渡听着两个小儿的抽抽搭搭声,觉得头更疼了,他只好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迟疑了一瞬,俯身递出一只手:“起来吧。”
苏之一抬眼看了看他,视线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伸出的那只手上,又看了看两个被吓哭的孩儿,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借力站起来。
“本阁主不记得这些事,不过既然和你成婚,还……还有了孩儿,想必我们也还算相敬如宾。从前如何,以后便还是如何吧。”
苏之一抽回自己的手,低着头:“属下明白了。”
苏无渡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也放下了,指尖轻轻捻了捻。
两个孩儿见父亲和爹爹似乎是和好了,终于不哭了,苏宓凑过来扯着父亲的袖子擦眼泪,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袖口。
苏无渡见这小儿就这么把脏东西蹭在自己衣服上,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嫌弃厌恶,甚至下意识从怀中摸出帕子,俯身去为他擤鼻涕,动作十分熟练,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两个孩子……是他亲自照顾过吗?
苏禔也走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要父亲抱抱。”
苏无渡把手帕放在一边,俯身将人抱了起来,顺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孩儿肉乎乎的,沉甸甸地窝在他臂弯里,倒是养得不错。
苏禔环着他的脖颈,小脸凑近他,带着鼻音说:“以后不许凶爹爹。”
苏无渡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的暗卫,对怀里的孩儿说:“好,我不凶他。”
既然已经成婚了……孩子都有了,也没其他法子。
苏禔这才满意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苏宓也凑过来,拽着他的衣摆要抱,苏无渡一手一个,都抱了起来,两个孩儿趴在他肩上,安静下来了。
苏之一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
吃早膳的时候,苏无渡和他相对而坐,两个小儿也坐在他们两侧的小椅子上。
婢女安静地上菜,把东西一一摆好,最后端上来一道汤,放在了苏之一面前。
“阁主,今日给夫人的药膳是当归羊汤。”
苏无渡愣了一下:“他每日要喝药膳?”
婢女点头:“是阁主从前吩咐的,让厨房按着大夫给的食谱,每日为夫人准备药膳补身子。”
苏无渡迟疑地颔首,让人退下。
他本以为自己和这暗卫大约是意外有了两个孩儿,才不得不成婚,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他不太自在地执起筷子准备吃饭,旁边苏禔指着桌上一碟枣糕,“禔禔要吃那个。”
“想吃就夹。”苏无渡淡淡说。
苏禔愣住了,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勺子,又看了看那碟枣糕,最后眼眶红红地看向父亲,什么也没说。
苏之一伸手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低声解释:“他们还不太会用筷子。”
苏无渡怔忡地看着小儿一副想哭又强忍住了的表情。
苏禔低头啃了一口枣糕,小嘴嚼了嚼,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声音小小的,却很委屈:“父亲不喜欢我们了……一点都不疼我们了。”
苏宓本就爱哭,一看见哥哥哭,立刻跟着哭,含糊不清地说:“父亲以前都会喂哥哥和我的……”
苏无渡就这么看着两个小人儿一下子哭成一团,有些手足无措。
苏之一放下筷子,把两人一人一边抱进怀里,他们都把脸埋进爹爹颈窝,抽抽搭搭的。
苏之一拍了拍他们的背,低声安抚:“父亲没有不喜欢你们,他只是生病了。”
“那父亲什么时候能好?”苏宓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苏之一看了苏无渡一眼,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又垂下眼,“……很快就好了,刚刚陈爷爷不是说了吗?两三日就能好。”
可两个小儿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还是哭了许久,最后饭也没吃下多少,哭累了就睡过去了。
奶娘过来,轻手轻脚地把他们抱走,带回偏殿去。
苏无渡一口没吃,也没了胃口,终于问了一句:“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他们了?”
苏之一语气平平的:“因为主人从前都会亲自喂他们吃饭。”
“原来是这样么……”
苏无渡沉默了很久。
“嗯”苏之一语气没有起伏,“从他们开始吃饭起,就是主人喂的。”
他停顿了一下,“那时主人时常半夜还要起来喂孩儿吃饭,他们后来就习惯了。”
苏无渡听着,只觉得那不像是自己,迟疑着问:“那我……待你如何?”
“主人待属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