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那赵衔月呢?我与他退婚了?”
苏之一闻言,抬头看了他一会,随后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很淡,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和主人在婚约期间,就与一女子在一起了,还有了女儿,比苏禔和苏宓还要大上几个月。”
苏无渡不敢相信地愣了许久,一时不知是该对赵衔月居然喜欢女子表示惊讶,还是该为自己的婚约对象以这种方式毁约表示愤怒。
不过他发现,自己心绪很平静,没有起一点波澜,可能是因为他对赵衔月本就没什么想法,不过是父母之命而已。
可是……
“即便是没有他,本阁主怎么会与你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暗卫成婚?”
他上下打量苏之一,是那种审视的目光,“是不是你魅惑本阁主?”
苏之一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从前主人总说他品貌好,还时常在旁人面前夸赞他,说“他的确容貌极佳”“即便没有这张脸也配得上这烟雨阁的夫人”……
那些话,都是假的吗?原来主人也觉得他其貌不扬,从前不过是在哄自己罢了。
苏之一垂下头,声音低低的:“属下……不敢媚主,相貌难以入眼,请主人责罚。”
苏无渡看他这样低眉顺眼地请罪,又觉得不舒服了,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站起身,语气放缓了些:“本阁主不是要问罪,只是想知道为何会与你成婚。”
“属下也不知。”
苏无渡觉得和这人说话真是无趣,果然是暗卫出身,他本也没胃口了,于是转身出了门。
苏之一看着满桌几乎没动的早膳,沉默了许久,起身回了内室。
他站在铜镜前,第一次这样仔细看自己的脸——眉目寡淡,五官平平,放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越看越觉得的确是无趣又难看,不怪主人这样不喜欢。
从前总那样违背本心夸他,大约很为难。
另一边,苏无渡去了西偏殿,他骤然得了两个孩儿,还有些新奇,虽然是爱哭了些,但小儿娇气几分也正常。
他进去的时候,两个孩儿还在睡觉,并排躺在小床上。
一个奶娘在守着,看见他,起身行了个礼。苏无渡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出声。
他走到小床前,低头端详两个睡得安静的小团子,两人脸上还能看见泪痕,小脸微微泛着红,明显是哭着睡着的。
他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苏禔的脸,肉乎乎的,手感很舒服。
苏禔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哼唧了一声,往旁边翻了个身,又睡了。
苏无渡收回手,就这么看了许久。
……
等他出了西偏殿,正好见周大福过来了。
周管事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见苏无渡,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说:“阁主,训练场昨日已经全部建完了,工人的工钱刚刚算好,得找夫人开,不知夫人现在在何处?”
“……什么训练场?”
周大福也听说了阁主又失忆的事,面色如常地解释:“半年前,您说要在无渡居东边的空地上为夫人建个训练场,方便夫人每日练剑,如今已然完工了。”
苏无渡又消化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一觉醒来,阁中似乎就变了天,竟还专门为那暗卫建个训练场只为练剑?
“现在是苏……夫人管钱?”
“是,自从您成婚后,一直是夫人掌管阁内事务。”周大福看了看他四周,“属下没找到夫人,便来问问阁主。”
苏无渡捏着眉心:“你再去他常待的地方找找,不行先预支银子把工钱开了——”
“属下在这。”
连廊那头突然传来声音,苏无渡侧头看去,只见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苏之一过来了。
那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又戴上面具了?”苏无渡觉得有些碍眼。
苏之一垂着头,语气平平的:“属下习惯了,戴面具是暗卫的本分。”
苏无渡听着这话,无意识地拧了拧眉。
周大福注意到了两个主子之间奇怪的氛围,他小声开口:“夫人,这是要批的工钱和各类材料费用,请您过目。”
苏之一接过那单子,逐条逐项地核对了一遍,见没什么问题,便递回去,“今日就把工钱结了吧,一会我去验收,训练场没问题就让工人离开。”
然后转向苏无渡,“属下先去账房。”
之后也不等苏无渡说话,就带着周大福离开了。
苏无渡站在原地,看着他很快走远的背影,觉得他这样,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暗卫没什么分别了。
可他觉得心口闷闷的,仿佛看见一株被精心照料长大的花,又被人拔掉,慢慢枯萎了一样。
他莫名有些心慌,迫切地想恢复记忆。
————
午膳苏之一没有一起吃,小厮来传话说夫人去验收训练场了,要申时才结束。
于是只有苏无渡并两个孩儿坐在餐桌上。
两个小儿早上刚刚哭了一场,一个个都不敢跟父亲说话。
苏禔低头盯着自己的小碗,苏宓也难得安静,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父亲,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苏禔板着小脸,一脸严肃地拿起一双短短的筷子,想自己夹喜欢吃的虾虾,他决定以后都要自己吃饭,再也不要父亲喂了。
可那虾有些大,他筷子也还用不好,夹了几次都滑掉了,又安安稳稳地落回碟子里。
他小嘴瘪起来,眼眶又酸酸的,有些想爹爹了,如果爹爹在这里,会剥好虾喂给他吃。
这时候,一个剥好的虾被放进他的小碗里。
苏无渡又剥了一只,同样放进苏宓的碗里,温声说:“吃吧。”
他想了想,又说,“想吃什么就告诉……父亲。”
两个小儿低头看着自己小碗里的虾,盯了一会,不知怎的,又开始掉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小碗里。
苏无渡按了按额头,没想到小儿这么难哄,眼泪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他低声问:“又怎么了?”
苏宓放下勺子,扑到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带着哭腔问:“父亲生病好了吗?”